第二天继续上路,徐赤心果然精神好了许多,虽然还是因为牵挂张瑶而不苟言笑,但比起之前,已经像换了个人一样,李过看在眼里,也甚是欣慰。
正走着,忽然李来亨领着一骑快马奔来,李过问:“怎么了?”李来亨道:“马大哥又派人来了。”李过心头一紧,忙问来人:“出什么事了?”那人连忙下马,递上马宝的书信。
李过打开来看,神色微微有些凝重。
这时,高一功、袁宗第等人也都赶了过来。李来亨问道:“义父,信上说什么?”李过道:“马兄弟说,何腾蛟自荆州兵败后,逃回长沙,清军那边,孔有德等三顺王追击马兄弟他们不成,也立即挥兵南下,很快就要打到长沙了。长沙城兵微将寡,处境危急。”袁宗第拍手赞道:“好!这就叫现世报,自作自受!”其他大顺军将领也纷纷附和。
李过道:“他说何腾蛟派人给他们送去求援信,请他们发兵救援。”袁宗第怒道:“呸!亏他有脸说的出口。在长沙的时候就对咱们百般刁难,这次在荆州,要不是他,咱们怎能死那么多弟兄?现在清军打上门来,最好把他千刀万剐了,泄我心头之恨,还指望我去救他?”
李过却没有和众人一起随声附和,只是问来人道:“马兄弟他们现在哪儿?堵公可好吗?”那人道:“马大哥和堵大人带着剩余的弟兄撤到了常德。”李过又问:“此事,堵公是什么意思?”那人道:“堵大人跟马大哥说,眼下大敌当前,希望咱们能摒弃前嫌,以大局为重,先同心协力击败清军再说。马大哥就是因为拿不定主意,派我快马连夜来给您报信,请您定夺。”
李过问道:“你们觉得怎样?”袁宗第道:“还有什么好想的,堵公是咱们的恩人,他要咱们打清军,咱们赴汤蹈火,绝无二话,可让我拿弟兄们的性命去救何腾蛟那条老狗,做不到!”李过的眼光又扫向其他人,众人却都选择了沉默,显然都认同袁宗第的说法,就连李来亨这次也没有站在他这一边。
李过无奈,只得问徐赤心道:“徐兄弟,你说呢?”徐赤心想了想,道:“我觉得要去救。”袁宗第道:“你充什么大尾巴狼,敢情死的不是你的兄弟。”李过道:“袁大哥,且听他说完。”李来亨道:“徐兄弟,你别忘了,要不是何腾蛟屡次三番拖延不救,皇上也就不会死。皇上驾崩,他才是元凶首恶!这样的人,你确定还要救他?”
徐赤心攥紧双拳,牙根紧咬,道:“几位大哥,说心里话,我对此人的恨不比你们任何人少。先帝英灵不远,我也恨不能把此人碎尸万段,祭奠先帝。可是何腾蛟毕竟是朝廷钦命的督师阁部,西南数省的军务都归其节制,这时候他要是出了事,各路抗清的兵马就会群龙无首,到时难免被清军各个击破,整个湖广也会落入清军之手。”
李过赞许地点了点头,朗声说道:“众位兄弟,大家的心情我都明白,死了那么多弟兄,我心里又岂能不痛,岂能不恨!我李过刀头舔血半生,并非是个没有血性的人。从前之所以忍辱负重,也不过是为了给弟兄们谋条出路。大家放心,自归附朝廷以来,他何腾蛟欠咱们的,一桩桩,一件件,我全记在心里。这笔债,早晚有一天,我一定找他算清楚,让他给咱弟兄一个交代。只是现在不行。徐兄弟说的对,真要是丢了湖广,不光百姓遭殃,就是咱们这些人也将无处可去。”
见众人神色间已有些被说动,李过继续道:“大家想想,皇上刚刚赐我们‘忠贞营’之名,现在朝廷重臣有难,湖广危在旦夕,咱们就这么袖手不救,坐视大明这最后的半壁江山陷于鞑子之手,岂不愧对‘忠贞’二字,愧对先帝?日后朝廷又会怎么看我们?”
高一功道:“李大哥,我们也知道你说的在理。只是何腾蛟从来就没把咱们当自己人,就是救出他来,他也绝不会善待咱们,弟兄们只怕早晚都要断送在他手里。”李过道:“大家放心,经历这么多事,我也想明白了,何腾蛟嫉贤妒能、自私自利,再继续跟着他,是没有出路的。这次去救他,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抗清的大局。无论成与不成,今后咱们弟兄都不会再听他调遣了。堵公胸怀广大,待咱们兄弟恩重如山,从今以后,我李过就铁了心跟着堵公走了,诸位兄弟愿意一起的,我欢迎之至,要是想另寻出路的,我也不强求。只要不忘闯王遗志,誓死抗清,无论去哪儿,咱们都还是兄弟!”他这话说的正合众人的心意,人人欢声雷动,就连袁宗第也不再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