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李过放心不下徐赤心,命那两人扶他睡下后,留在一旁照顾的。徐赤心却坚持自己没醉,无论如何不让他们留下,那两人无奈,只得回去了。
徐赤心倒在榻上,借着酒意,很快就昏昏沉沉睡去,这也正是他想要的。只是一如往前,他一进入梦乡,来回萦绕着的全都是张瑶的倩影。
今日李夫人和李过的话让他久久难以平静,他终于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蠢的事,迷迷糊糊中,徐赤心开始说起梦话来。
“阿瑶,我一定会找到你,就算走遍天涯海角,一直找到我老死为止。我要向你赔罪,求你回到我身边。阿瑶,你在哪儿,我错了,你快回来吧。我一定要像李大哥跟夫人一样,我要保护你、照顾你一辈子。”
这时,恍恍惚惚间,徐赤心仿佛看见张瑶在伤心地哭泣。是啊,我那么对她,她一定很伤心,一定还在生我的气吧。
徐赤心又隐约看到张瑶伸出手来,温柔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他激动地说道:“阿瑶,是我的错,你打我,你骂我,你不要再伤心了,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他伸手想要抓住她,却一把抓了个空,徐赤心想追上去,可总是离着她咫尺之遥,可望而不可即,终于,离自己越来越远,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张瑶最后看向徐赤心的眼神中,满是幽怨,像是能射出无数钢针,将他的心深深刺痛。
徐赤心“啊”地一声,惊出一身冷汗,酒也醒了一大半,坐了起来,不住喘着粗气。他轻轻抚摸了下额头,似乎真的还留有张瑶抚过的余温。
这世间的所有刻骨铭心的爱情,似乎总要经历一场痛彻心扉的离别,不然,我们又怎么知道自己原来有多么地深爱彼此。
“这真的是梦吗?是梦怎么会如此的真实?可如果不是梦,阿瑶又在哪儿?”
徐赤心追出帐外,见月朗星稀,夜里一阵凉风拂过,他的酒彻底醒了。
他四处张望,见除了偶尔走过的巡营士兵,周围一片沉寂,不禁叹道:“她到底还是在怪我,就算是在梦里,也不肯原谅我。”正想转身回到帐中,忽然迎面碰上了李来亨。
“李兄,你怎么来了?”徐赤心问道。江湖中人随性洒脱,没那么多避忌,李来亨虽是李过义子,但年纪仍比徐赤心大上几岁,是以即便徐赤心已经称呼李过为大哥,但见了李来亨,也仍以兄弟相称。
李来亨笑道:“义父听说你执意不要人照顾,还是放心不下,叫我过来看看。”徐赤心道:“多谢李将军挂怀了。”李来亨又问:“刚才听见徐兄弟帐中有人喊叫,没事吧?”徐赤心道:“是我做了个噩梦,让李兄见笑了。烦请回复李将军,我这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李来亨点点头道:“如此就好,兄弟早些歇息吧。”转身刚走两步,忽然回头道:“徐兄弟,一直没顾上问你,这可是你的吗?”说着从袖中拿出一物。
徐赤心一看,惊喜地说不出话来,那不正是当日被自己丢掉的张瑶的木雕像吗?徐赤心一把夺过了,紧紧攥在手里,问道:“李兄,你从哪里捡到的?”李来亨道:“那日我去找你的时候,无意间在路边发现的。当时就觉得这像上的人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就把它拿回来了。回来后,一说起张姑娘的事,才猛然想起是她。本想尽快还给你的,可这几天看你一直闷闷不乐的,也没找到机会。”
徐赤心冲他一抱拳,激动地说道:“李兄,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我……我那天不小心掉了,怎么也找不到,这几天都快把我急死了。”李过笑道:“你救过我们父子性命,这份大恩,我李来亨永生难报。这点举手之劳,兄弟客气的什么。既然兄弟没事,此物又物归原主,我也就可放心回去了,你早些歇息吧。”徐赤心道:“李兄慢走。”
走出几步,李来亨忽又说道:“徐兄弟,它对你一定很重要吧。”徐赤心也不知这个它究竟说的是这个木像,还是张瑶,只坚定地点了点头。
李来亨笑道:“既然这么重要,以后可千万不要再丢了。”徐赤心若有所悟,又郑重地一抱拳道:“李兄肺腑之言,徐赤心记下了。今后我一定拿性命去守护它,我在它在,绝不会再弄丢了。”
待李来亨走远,徐赤心走回帐中,捧着木像不住地摩挲,深情地凝望,仿佛那就是张瑶本人。
“如果最后还是找不到阿瑶,或者,阿瑶她终究不肯原谅我,就让它代替阿瑶,陪在我身边一生一世也好。”徐赤心喃喃自语。
就这么一直到了四更天,徐赤心才躺下,将木像紧紧抱在怀中,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