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多疑且懦弱,对朴不花的劝说将信将疑,决心试探一下完颜水蛇。
反正,那个狐狸精胸大无脑。
果不其然,
两个宫女来到御花园菊花台圃,挎了篮子,
将一朵朵绽放不久的菊花摘下。
“这朵开得最好,颜色金黄,花瓣也大为饱满,娘娘用来沐浴肯定高兴。”
另一个却嗲嗲说:
“还是那一朵好,好像早上刚绽开,娇嫩欲滴,香味扑鼻,晒干了碾作香粉,大王肯定更喜欢。”
“刚刚听说娘娘抱着小王子去找大王,不知怎么回事?”
“好像说是让大王改立小王子为王储,大王犹豫不决,娘娘还哭了。”
“其实我也觉得小王子好,
太子太柔弱了,没有男儿气概。
再看小王子,很勇猛,已经咬破了好几个奶娘的……。”
两姐妹有说有笑,和主子一样肤浅单纯。
殊不知,
一言一语都被藏在台圃后面的人听到了。
李恪脸色铁青,让手下出去教训教训那俩小贱蹄子。
“好大的胆子,谁让你们采摘菊花的?”
侍卫突然出现,粗声粗气,
把宫女吓一跳。
“是完颜娘娘吩咐的,怎么啦?”
“今年的菊花台圃,太子爷包下了,谁也不许摘。”
“笑话,这是御花园,又不是太子宫,凭什么不让采?”
“没那么多为什么,不让采就是不让采,快滚!”
谁知,
宫女不是高丽人,而是辽东人,受主子熏陶,根本不把李恪放在眼里。
“太子也太霸道了吧,完颜娘娘他也敢得罪?”
另一个更放肆:
“太子要菊花干什么?也要洗菊花浴擦菊花粉吗?还嫌他不够女儿味吗?”
“混账东西!”
李恪饱受奇耻大辱,怒气冲冲奔过来,抬手就是几个大耳光。
两个宫女捂住脸哭哭啼啼跑了,
篮子也不要了。
“太子爷怎么办,那个贱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没准会到大王那告状。”
李恪也觉得有点冲动,
可转念一想,
自己不就是来刺激那个贱人的嘛。
眼下,
已经到了被废黜的边缘,那就干脆赌一把。
“反了他了,连本宫的人都敢打。”
完颜水蛇本就在宫里生闷气,
得知菊花台之事,更加恼怒。
而两个宫女还添油加醋,
说,
李恪不仅殴打她俩,还谩骂羞辱王后,对小王子李金也有诅咒之语。
完颜水蛇怒了,忘记了哥哥让她只需低调两天的嘱托,亲自赶往御花园兴师问罪。
到了以后,
发现李恪并未溜走。
呵,胆子确实不小!
“李恪,你为何阻止采摘菊花,还殴打她俩?”
“原来是完颜娘娘,她俩出言不逊,本太子替您教训一下。
这里的菊花年年都是您来采摘,
本太子今年也要采摘,不能都便宜了您。”
水蛇嘲讽道:
“哟呵,难道你也想变女儿身?”
李恪羞恼满面,出言回击:
“本太子就是变作女儿身,也不会像狐媚一样惑主误国,牝鸡司晨。”
“你,你,你说谁惑主误国,牝鸡司晨?”
“谁干了谁知道,还用挑明说吗,整个高丽恐怕没人不知道吧?”
完颜水蛇粉面涨红,银牙咬碎,
李恪还是第一次敢如此讥讽她。
她强压心火,也感觉事有反常,还是再忍耐一下吧。
“骂得好,本宫现在就回去让大王评评理,你等着。”
走出几步,
又觉得心有不甘,吩咐宫女继续采菊花,
她不信,李恪敢当她的面阻挠。
李恪也懵圈了,刚才仗着胆子骂她的那句话,对方居然咽下了。
难道朴不花在骗他?
但刚才宫女亲口说,这贱人抱着李金去见李孝利,肯定是真的。
既然她没动静,
那就再刺激一下。
“来呀,把那两个不知死活的贱人打出去。”
侍卫闻令,果真动手了。
完颜水蛇气急败坏,
怒斥:
“菊花台又不是你家的,你敢如此霸道?”
“但它是李家的!本太子爱如何便如何,就是毁了它也高兴。”
言罢,
他走进台圃里面,将开得正漂亮的菊花连根拔起,全部折断。
金黄的花瓣四处飘舞,
零落成泥碾作尘。
“好你个李恪,今天先由着你,看你还能猖狂几天?”
完颜水蛇恨恨而去,
而她留下的这句话,让李恪从头冷到脚,
看来,
朴不花句句属实。
“快去传朴家兄弟来,陪本宫去斧山求援!”
铁瓮城内,
古天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好久了,还不见南云秋回来,货卸得很慢,他故意在拖延时间,
连灶房的厨子都起了疑心。
“你们今天怎么了,软不拉叽的,没吃饭吗?”
崔浩马上解释:
“抱歉,他们昨晚没休息好,马上就好。”
然后,
他望向古天,
意思是不能再等了,引起辽东人警惕就完了。
古天忐忑不安,四下望了望,南云秋离开前交代过,
说不必等他。
车队走到城门口,崔浩见守卒在清点人数,心想,
坏了,
呆会怎么解释,恐怕要露馅儿。
果然,守卒问道:
“你们怎么少了个人?”
古天走在最后面,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是这样,有个伙计被军爷留下,说帮他干点体力活,估计要很晚,所以我们就先走了。”
崔浩随口胡诌,
反正军卒那么多,守卒也不会一一盘问。
没想到守卒没有起疑心,还笑着放他们出去了。
守卒很清楚,
凡是被军卒留下的伙计,都会被拉到禁房去试验血蚤的功效了,没人能活着出来。
“马车停下!”
忽然有人大喊一身,
崔浩浑身哆嗦,以为是守卒发现了什么破绽,抬头一看,
马上满脸堆笑:
“见过完颜将军,您有什么吩咐?”
“丞相有令,从即日起,铁瓮城的给养就不用你们运送了。”
崔浩大感意外,
来之前,
他还口误说,今天是最后一次运送,没想到一语成谶。
“敢问将军,是丞相觉得斧山的食材不好吗?”
“你多虑了!
丞相是爱惜你们崔家。
铁瓮城这几年没少麻烦你们,他过意不去,重新换了别的人家。你们可以走了。”
崔浩心想,
是你们这些狗杂种做贼心虚,
怕我崔家为崔文报仇吧!
“多谢丞相体恤,如果再有差遣,我崔家无不从命。”
崔浩放宽了心,可是旁边有个人吓破了胆。
正是古天!
古天心慌得厉害,完颜将军就是云夏,
而他曾是云夏京城堂口的手下。
恶贼不是到扬州传播疫病去了嘛,怎么又来到了高丽?
而且偏偏就在此处遭遇?
真是苍天弄人,
自己来高丽之前,怎么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尽管他低着头,
云夏的目光还是掠过了他,顿时犯嘀咕!
这张脸的轮廓非常熟悉,之前肯定在哪见过,
不过就是太胖了些。
其实,古天是刚才挨了耳光,脸肿的厉害,模糊了云夏的记忆。
恍惚间,马车过去了,
云夏端详起古天的身躯,疑心渐起,喝道:
“马车停下!”
轮到古天哆嗦了。
他知道云夏精明过人,应该认出了他,暗暗做好了搏杀的准备。
蹄声嘚嘚,
云夏慢慢走近了。
崔浩不知何故,瞅见古天惊慌的神色,大致猜到了答案。
另外两名长刀会兄弟也做好了准备。
气氛骤然紧张,空气里隐隐闻到了血腥味。
云夏缓缓拔出了弯刀!
“着火了,着火了!”
喊声过后,铁瓮城内又响起了锣声。
“咣咣!”
云夏回头望去,西南角升起了浓烟,很多军卒正朝那边跑去,乱成一团糟。
“不好,那正是禁房的位置,丞相的心血所在。”
此刻,
他也顾不上古天了,策马就往城门冲去。
古天心口大石头落地,好不容易回过神,真感谢这场火呀!
等他望着起火的方向,马上明白是南云秋所为。
主子得手了?
他让崔浩先回去,留下两个兄弟在此接应。
城里全乱了,步履匆匆,人心惶惶,
军卒们忙着提水灭火,却没有四处搜捕凶手,
因为纵火者已经被堵在禁房里。
赫德从决心焚毁禁房开始,就没指望活着出去,完颜丑要杀他,他逃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甭说回辽东,铁瓮城都出不去。
再者,
他也不想逃。
毕竟,他干了不少腌臜歹毒的事,日夜难安,遭受无穷无尽的煎熬折磨,
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未必比染疫者好受。
而今,一位还不知姓名的后生打动了他,也为他创造了自我救赎的机会。
和血蚤同归于尽,
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他对南云秋拍胸脯说过,自己会找到逃生的路。
慨然赴死,就是他逃生的路。
生就是死,
死何尝不是生!
熊熊烈火吞噬着罪恶的血蚤,也在吞噬着他。
赫德远远望着焦急的南云秋,满脸释然,浑身轻松。挺起了胸膛,手指着苍天,默然不动,喃喃自语。
不知他在说些什么,
但见无情的火苗吞没了他!
南云秋眼含热泪,大步流星向城门跑去。
此时云夏也带人进来,由于不能骑马,也是徒步,里面到处乱糟糟的,
他只顾看禁房的方向,并未注意到迎面而来的南云秋。
可是跑出不大一会,
他却发现了异样:
别人都往禁房方向跑,只有刚才那军卒朝门外冲,顿时起了疑心,于是掉头就追。
“站住!”
他边追边喊,那个军卒却不理他。
此刻,
他越发觉得有问题,马上冲门口大喊:
“关闭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