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丑言语哽咽,令人动容,极其恭谨跪下磕头。
“爱卿快快请起!”
李孝利无比受用,仿佛看到了自己指点江山,号令天下的豪迈。
激动之下,
他竟在完颜水蛇的搀扶下,亲自来扶起完颜丑,
感慨道:
“有良臣若此,夫复何求?”
完颜丑看看自己年轻漂亮的亲妹妹,又看看又老又丑又肥又蠢的李孝利,内心替妹妹惋惜。
不过,
这样的日子不多了,很快就会熬出头。
失去的青春年华,
会让李孝利用江山来偿还。
“丞相的寿礼年年别出心裁,惊艳王宫,今年就别费心思了,也难得清闲一回。”
“多谢大王垂怜,不过臣也不能闲着,想到了一个主意。”
“什么好主意?”
完颜丑诚恳回答:
“臣死要面子爱出风头,往年都是臣的寿礼拔得头筹,臣还经常沾沾自喜。
现在回想起来,臣觉得对不起太子。
父子天伦,
大王过寿应该让太子尽孝。
所以,
臣以为此次寿礼不如让太子来主献,以尽人臣之礼,人子之礼。
毕竟,
太子是王储,未来的高丽王。”
完颜水蛇疑惑地看着哥哥,心想,不是让她的儿子当王储吗?
完颜丑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多嘴。
李孝利也颇感意外。
有一回,
他酒后在水蛇肚皮上尽兴时,曾答应让她的儿子替代李恪,把李恪分封到远离平壤的地方。
“而且今年与往年不同,臣以为还应该拜谒宗庙,告慰祖先。”
“为何要如此麻烦?”
“大王您忘了,辽东大军枕戈待旦,很快将南下为您定鼎江山,天大的好消息,不应该让列祖列宗分享分享吗?”
“对对对,还是丞相思虑周全。”
议事结束了,
水蛇送李孝利回宫里歇息。
李孝利过于肥胖,经常胸闷气喘,体力不支,动辄就要躺下来歇歇。
后宫数百名妃嫔,他却有心无力,
白瞎了那些争奇斗艳的娇花。
唯有水蛇深谙御男之术,能挑起李孝利仅存的日渐暗淡的欲火。
“大王,哥哥呕心沥血为您着想,等您一统天下后,可不能忘了我们兄妹俩。”
“爱妃,瞧你说的,等到了那一天,你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那金儿呢?您可是答应过的。”
李金就是完颜水蛇生下的儿子。
李孝利今天没喝酒,不敢贸然答应。
毕竟,
太子乃国本,牵一发动全身,需要考虑各方反应。
“这个嘛,爱妃不必着急,本王不会慢待金儿的。”
完颜水蛇能不着急吗?
她把肥猪服侍躺下后便急匆匆往外走,拒绝了要她侍寝的要求。
完颜丑还没走出宫门,正在交代云夏事情。
“太子爷有何吩咐?”
“本宫忘了一件事,崔文被杀,崔家定然如惊弓之鸟。你去通知铁瓮城,今后不要再让崔家运送给养,以免他们做下手脚。”
云夏走后,
他又叫来朴不花,还没开口,听见妹妹在身后喊他。
他清楚妹妹要说什么,这种事不宜让别人听见,忙交代朴不花:
“你去跟太子说,
今年的寿辰本官退出,请他主献。
另外再告诉他,
大王很想让李家祖先夸赞自己的丰功伟绩,却又不想去祭祀。
如果太子能代之前往,并把祚肉献上,不仅表了孝心,而且合大王心意,
大王肯定非常满意。”
“哥哥!”
水蛇已经到了,完颜丑便支走朴不花,转身迎上去。
“妹妹怎么啦?”
水蛇哭鼻子,幽幽道:
“哥哥不是答应过的嘛,会让金儿当王储,为何?”
“嘘!”
完颜丑打断了她,四下看看无人才悄悄道:
“我当然不会忘,刚才不过是做做样子,想试探大王的态度。”
水蛇皱眉:
“可是大王也含糊了,我刚才问他了,他并未下决心,
这可怎么办?
李恪深得那些老家伙们的支持,金儿还小,斗不过他的。”
“金儿还是吃奶的孩子,当然斗不过他。不过,要是李恪出了意外,金儿不就没有对手了嘛,王储非他莫属。”
“他出入都有大批侍卫跟随,能出什么意外?”
完颜丑胸有成竹,
低低耳语:
“放心吧,我能让他出意外,就在后天寿宴上……”
妹妹兴高采烈回去侍寝了,哥哥也踌躇满志地走了,
朴不花却瑟瑟发抖。
刚才他并未远走。
他心里很清楚,完颜丑对李恪的恭敬都是表面功夫,
其实暗地里水火不容。
此次寿辰,突然无缘无故让太子抢风头,还出了献祚肉的妙计,
令他心生警惕。
朴家和崔家一样,身在曹营心在汉,舔完颜氏无非是为了自保,苟延残喘而已。
真正要想永久立足高丽庙堂,
还是要依靠李恪。
只有李恪心向他们这些豪门大族,也只有太子这面大旗能团结他们,拧成一股绳。
所以,不管怎么样,
他们都不愿李恪倒下。
“哟嚯!他也有识时务知进退的时候,主意确实不错,那本宫就笑纳了。”
朴不花先说起祭祀之事,
李恪不知是计,还以为是完颜丑示软,得亏先前没听崔浩的安排,
不由得又神气活现。
可是,
等得知完颜兄妹窃窃私语后,顿时又肝胆俱裂,惶然无措。
“那对狗贼到底说了什么?”
“臣也没听清,不过肯定对殿下不利,而且从兄妹俩满心欢喜的样子看,绝对是个很大的阴谋。”
朴不花仅仅听到了两个字眼,
即“王储”和“意外”,
别的都没听见。
但这两个字眼足以说明一切。
问题是,
阴谋到底是什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殿下,臣以为不能坐以待毙,不如去接洽大楚来的刺客,干掉完颜氏,扫清辽东人,一了百了。”
“怎么,你也知道斧山上那帮人?”
“臣也是刚刚知道,他们绝对可信。”
朴人勇得知李恪拒绝了南云秋,马上找到了朴不花,希望李恪不要错过机会。
他还告诉李恪,南云秋在吴越打击血赤军,救下朴人勇的细节。
这回,
李恪相信了南云秋的身份,不是完颜氏的奸细。也相信了南云秋的决心,来高丽就是对付完颜氏。
可还是拿不定主意。
毕竟,
南云秋就那点人马,若是出了纰漏,还不够辽东人塞牙缝的。
南云秋的生死对他而言无所谓,但千万不能连累到他。
所以,
务必要谨慎再谨慎。
朴不花知道主子懦弱,不敢担当,
劝道:
“殿下放心,咱们放出风去,就说有大楚人来献玉玺,即便出了事跟您也毫无关系。那帮人都是死士,不会咬出咱们。”
“可若是有人开口了呢?”
“即便咬出了,那也是崔家带来的,您不过是误听了他们的鬼话。臣到时候再为您作证,保证您毫发无伤。”
话说到这个份上,
可谓仁至义尽。
让南云秋和完颜丑拼个你死我活,若是胜了,李恪坐收渔翁之利。败了,他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但是,
他不仅懦弱,还敏感多疑,
也许完颜兄妹窃窃私语,不是针对他的呢?
朴不花气得要骂娘,
若不是南云秋承诺,干掉完颜丑就帮他恢复朴家地位,他才不愿意辅佐眼前的怂包。
“殿下若是还心存疑虑,不如试探试探那个贱女人。”
李恪觉得难为情,
解释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不是本宫信不过你,的确兹事体大,容不得半点马虎。对了,如何试探她?”
“完颜水蛇颇爱菊花,每次入秋都要采摘把玩,殿下可以提前进入菊花台……”
南云秋傻眼了,
他宁可和那帮巡卒遭遇,也比眼下的处境要强。
很显然,
此处是军卒的营房,里面数十张床铺,躺满了人,此刻应该在休息。
也有些精神抖擞之辈,围坐在地上玩棋取乐。
冒冒失失闯进来一位不速之客,
有几个人注意到了,抬起头,刚想质问,南云秋红着脸低下头,
在他们的惊愕和嬉笑声中逃了出去。
“那个愣头青谁呀,很面生嘛。”
“肯定是隔壁营房来的新兵蛋子,走错了房间,看把他臊的,脸都红了。”
“呵呵,倒是个乐子。”
不过,有个家伙警惕性很强,出门张望一番,看见南云秋朝东边去了,
才放心。
东边是别的营房。
南云秋脸红,不是走错了房间羞臊,而是吓的。
走出老远,
心里还像揣了小兔子似的怦怦乱跳。
还好,
自己身上穿的是辽东人的军服。
他不敢再沿围墙走了,
那边不吉利,而且巡卒就在那边。
到了这里,距离西南角那片神秘的禁房很近了,远远看去,禁房门口人影晃动,应该是守卫。
该死!
那帮巡卒又出现在视线里,他迅速退回来,溜到屋子后面。
这房子与众不同,透过窗户能窥见里面。
有个书房,还有舒适的藤椅,宽大的书桌,布置得很豪奢。
“你们几个回去吧,我们三个去就行了。”
是巡卒领头的声音,
接着是脚步声,
南云秋推了两扇窗户都没推开,慌忙溜到隔壁,好像是个仓房,正巧有扇窗户虚掩着,腾身便钻了进去。
几个巡卒路过,朝里张望了一番,
还把窗户关上了。
里面的确是个仓库,堆放的不是兵刃和粮草,而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点臭烘烘的。
随意掀开盖子,竟然是一块块的干马粪。
他很好奇,
马粪能有什么用场,生火烧饭用?
那也应该堆在灶房区域呀。
再者说,角落里还堆着成捆的干草,没必要啊。
他又好奇的抽出几根干草,发现是战马爱吃的苜蓿。
铁瓮城里没有战马,
为何要堆放苜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