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像是被人拆成了零件又重新组装过，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酸涩的痛感。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手指倒是听话地动了，但紧接着就是一阵针扎似的酸麻从指尖窜到肩膀，整条手臂都在抗议。
身体里空荡荡的，往日那股充盈的元能消失得一干二净，连一丁点火星都感应不到。
就像一片被烧过的荒原，什么也没剩下。
王浩知道，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受过最重的伤。
“还是有些逞强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掀开被子，慢慢把腿挪下床。
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一阵钻心的酸痛从小腿蔓延到大腿，像有无数根钢针在肌肉里搅动。
王浩咬紧牙关，没有出声，扶着床头柜一点一点地站直身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三天前曾经释放出让七阶王兽都为之忌惮的力量，现在却连握拳都在发抖。
但王浩没有后悔。
即便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冲上去。
站在城墙面前，站在所有人面前，把那一击轰出去。
不是因为不怕死，而是因为身后有不能退的理由。
“还是有些太弱了。”他握了握手心，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如果足够强，队长就不会死。
如果足够强，就不需要用那么惨烈的方式去拼命。
如果足够强——
门被推开了。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推，而是自然而然地从外向内推开，像是推门的人对这里很熟悉，不需要敲门，也不需要犹豫。
走进来的是林修远。
两人对视一眼。
林修远的眼底有明显的青黑，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衣服上还带着风沙的痕迹。
但此刻，他眼里满是笑意。
“醒了。”林修远说。
简单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还活着！”王浩回答。
这三个字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还活着——这本来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但在三天前那场战争之后，在北宁城墙上倒下了那么多人之后，这三个字突然有了重量。
林修远走过来，没有多说什么，抬手拍了拍王浩的肩膀。
力道很轻，像是怕把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再拍散了。
“嗯，活着。”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被压抑着，“感觉怎么样？”
“有点不适。”王浩如实说，“兽潮结束了吗？”
“嗯。你昏迷没多久，北宁的危机就解除了。”林修远拿起床头柜上的空杯子，重新倒满温水，递给他，“你躺了三天。”
三天。
王浩接过杯子，没有立刻喝。
他看着杯中的水纹，沉默了几秒。
“老魏的追悼会是昨天。”林修远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次北宁损伤严重，所以昨天统一办了。”
王浩闭上眼睛，又睁开。
几天还在城墙上并肩作战的人，如今已经变成了城东矮山上的汉白玉石碑。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不是很疼，但一直在那里，拔不出来。
“周野和曹恒呢？”
“周野在隔壁病房。左腿骨折，断了三根肋骨，异能透支过度。”林修远的语气稍微轻松了一些，像是在从一堆坏消息里努力挑出一个不太坏的，
“昨天已经能骂人了，骂医院的饭难吃，骂护士不让他下床，骂曹恒给他画的石膏涂鸦太丑。恢复得不错。”
“王浩的嘴角扯了一下。
“曹恒在帮忙处理城墙上的善后。手臂已经消肿了，没什么大碍。”
“都活着就好。”王浩说。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浩撑着床沿站起来，动作有些艰难，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去看看周野。”
说完，王浩就往门口走去。
林修远没有扶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知道王浩不需要人扶。
这个一路逆天的家伙，在城墙上敢独自把七阶王兽引出防线的疯子，不会因为几步路就让人搀着走。
“你别太逞强。”林修远跟在后面，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你刚醒过来，目前的异能波动几乎为零，经脉受损程度接近三成，元能枯竭，精神力严重透支。医生的原话是...近期禁止催动元能和修炼。”
王浩点头，脚步没有停，“知道了。”
见他已经走到门口，林修远没再说什么，跟了出去。
两人来到隔壁病房门口。
王浩伸手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药味和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一个脚上裹着厚重石膏的人正悠闲地躺在床上，手里捧着一个果盘，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石膏上被人画满了各种涂鸦，有魔兽的头像，有歪歪扭扭的“早日康复”，还有一个画得特别丑的东西，看起来像狗又像狼。
听见开门声，那人头也没回，“修远，你不是刚走吗？怎么又来，我跟你讲，这破医院的饭太难吃了，你下次来给我带点....”
“精气神不错啊。”
听到这个声音，周野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王浩，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愣了两秒。
然后他炸了。
“浩子！！你醒了！！！”
周野一把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下跳，完全忘了自己腿上还裹着石膏。
整个人差点从床上栽下去，被林修远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都伤成这样了，还不消停。”林修远一脸无语。
周野压根没管林修远说什么，单腿蹦着就往王浩这边凑，一把抓住王浩的胳膊，上下打量着。
他的手劲很大，像是怕王浩会突然消失一样。
“浩子！”他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眶泛红，但硬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小子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躺了多久？三天！整整三天！我天天问护士你醒了没有，问得她们看见我就躲.....”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大了，像是在用大嗓门压住什么别的东西，“我他妈还以为你要挂了呢！”
王浩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事，还活着。”
又是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