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刺耳的断裂巨响,在九天外层的虚空深处轰然炸开,
万里晶莹玉指自正中齐齐折断。
璀璨的金红火海在林天身后翻卷,三万丈太古火刃自下而上逆斩而过,至阳至烈的纯阳真火顺着断裂的真仙玉指疯狂蔓延。
火光照亮了十九州的大地山河,照亮了泥泞中大乾铁骑喘着粗气的战马,照亮了李清雪断剑上凝结的青霜,亦照亮了千山万壑间凡尘人家升起的缕缕白烟。
上界长生殿那高高在上的天规仙光,在触碰到这股汇聚了一界众生抗争之念的极道神火时,如残雪遭遇烈阳,寸寸消融。
虚空深处,横跨两界维度的苍元道君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闷哼。
那尊巍峨如山岳的真仙法相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焦黑火痕。
纯阳神火顺着因果线一路逆流焚烧,烧穿了他的护体仙云,将那绣着群仙朝拜图的道袍衣袖焚为灰烬。
“下界逆徒林天!你竟敢以微贱众生之愿,污我真仙道躯!”
苍元道君冰冷怨毒的咆哮声在虚空乱流中激荡: “本座在上界长生殿,等着将你挫骨扬灰!”
面对整整一座大千世界决死抗争的意志,纵然是上界真仙降下的一缕化身,亦无法长久抵挡两界规则的反噬。
金色的道火如潮水般反卷而去,九天之上的虚空裂缝在天道自愈之下飞速收拢。
苍元道君的真神化身终究无法继续驻留,庞大的虚影在纯阳火光的煅烧与天道晶壁的排斥之下,崩散成漫天流光,退回了无垠星海的深处。
狂暴的风暴渐渐止歇。
断天深堑的悬崖之上,残存的虚空乱流被山风吹散。
数十万将士与宗门修士怔怔望着天幕之上缓缓消散的真仙虚影,整座古战场寂静了数息。
紧接着,山崩海啸般的狂呼声自绝壁边缘骤然爆发。
“退了!上界真仙退了!”
“赢了!我们又赢了一次!”
大乾将士们高高举起染血的战刀,许多老兵互相搀扶着,热泪横流。
有个断了腿的士卒坐在石头上,把刀横在膝上,笑着笑着就哭出了声。
旁边的什长蹲下去,替他绑紧腿上的布条。
李擎苍拔出插在地缝中的重型战刀,仰天长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痛快与苍凉。
苏剑走上前,两人战袍带血,伸手重重互击了一掌,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朱有福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手里的铜槌一扔,擦着满脸的汗水,嘿嘿傻笑起来;韩立从石台上站起身,收回布满裂纹的阵盘,长长松了一口气;苏沐沐与慕容雪快速奔走在坑道之间,将伤兵从倾覆的战车底下救出。
这是第二次胜利。
第一次,他们拔除了四极血锚,复苏了人间界心;这次,他们以凡尘之躯,硬生生逼退了上界真仙的化身。
踏、踏。
脚步声在寂静的碎石瓦砾间响起。
林天散去三万丈神魔真身,恢复了白发玄袍的修长身形,提着玄黑斩龙重剑,一步步走向祭台中央的碎石坑。
深坑泥水之中,武无敌瘫软成一团烂泥。
那双曾经威震天下的重瞳彻底瞎了,眼角淌着干涸的黑血。
在亲眼目睹苍元道君化身被斩断仙指、溃散败退的那一刻,他心中坚守了一千年的道心与依仗,彻底化为了齑粉。
听到脚步声临近,武无敌浑身剧烈颤抖,拼命用枯瘦的手指抓挠着身旁的烂泥,想要往后缩: “别……别杀我……”
“林天……不,凌霄!大人!当年是我一时糊涂,是玄墨!是玄墨战帝和瑶姬逼我的!”
武无敌声音嘶哑尖厉,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武安神将的威严: “我是被逼的。只要你饶我一条狗命,我知道上界长生殿的秘密!我知道他们所有的布防与暗桩!我能给你当牛做马,我带你杀回上界!”
林天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看着这滩烂肉。
他的眼神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连仇恨都不曾泛起,唯有一种穿透了千载岁月的冰冷。
“武无敌,千年前你只是我座下的一名护道跟班,我待你如手足,传你神武道经,助你登临神将之位。”
林天声音极低,却字字如锤,重重砸在武无敌的心口: “当年玄墨与瑶姬背刺,你若只是贪生怕死,避战逃匿,我或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可你为了向长生殿献媚,为了求取一枚通天神丹,亲手断了玄天剑尊的佩剑,引巡天道钉下界,献祭玄黄大陆千万同胞的血肉生机。”
“你以为你投靠了九天长生殿,就成了人上之人?”
“在苍元道君眼里,你不过是一条用完即弃的看门老犬。方才他那一指按下来,可曾管过你的死活?”
武无敌闻言浑身一僵,面容扭曲如恶鬼,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来。
“当年你种下的因,今日当由你来结。”
林天缓缓抬起右手。
一簇纯金色的纯阳真火自他掌心腾跃而起,火苗虽小,散发出的炽热温度却令四周的虚空微微扭曲。
武无敌看着那朵金火,眼中的惊恐达到了极致,尖声嘶吼: “不!凌霄!你若是杀了我,你在上界将再无立足之地!”
呼。
林天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金色的纯阳真火如飞蝶般轻盈落下,沾在武无敌枯槁的胸口上。
火焰瞬间化作滔天金焰,将武无敌整个人彻底吞没。
没有惊天动地的惨叫,至刚至阳的道火在一息之间便烧化了他的骨骼与残魂。
数息之后,烈火散去,原地只留下一小撮焦黑的劫灰。
林天袖袍随手一挥。
一阵山风吹拂而过,卷起这捧灰烬,直接扬入了深不见底的断天深堑之中,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武无敌身死,骨灰散入深渊。
千年前的血债,在下界彻底划上了一个句号。
李擎苍带着几名亲卫大步走上前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抱拳沉声道: “林帅,下界十九州的大龙脉已经彻底接驳稳妥,各路城关有大乾十万守军与各宗长老镇守,乱象已平。”
“只是……天外那枚大钉子,若是长久卡在那里,两界通道就不能算真正封死。”
韩立亦手持阵盘快步赶来,眉宇间满是凝重: “不错。方才苍元道君的真神化身虽然溃散,但他离去前留下的神念印记,依然附着在钉尾之上。”
“只要那枚道钉还在,长生殿就能以此为坐标,随时再度撕开两界晶壁。”
云裳走上前,素袍上染着点点药渍,轻声道: “更凶险的是,那枚道钉是自外向内楔入界壁的。若是在界内以灵力强轰,巨大的反震力道会直接传导回地心,震碎刚复苏的界心星核。”
“要拔钉,只能有人登上域外星空,站在界外,自外向内硬拔。”
“但只要道钉一脱落,天道胎膜就会瞬间自动焊死闭合,再无开启的可能。”
朱有福抓起一把泥浆抹在脸上,红着眼圈道: “那岂不是说,谁出去拔钉,谁就再也回不来了?”
“天哥,要不咱们再想想办法,集合全天下的大炮,轰他娘的!”
林天转过身,拍了拍朱有福肥硕的肩膀,温声道: “轰不得。界心刚刚归位,脆弱如初生婴儿,受不住这等反冲。”
李擎苍与苏剑对视一眼,老将军缓缓收刀入鞘,带领身旁数位统领,肃然立定。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林天的身上,气氛再次变得深沉庄重。
深渊绝壁之上,山风猎猎吹动着破碎的大乾旌旗。
数十万将士与宗门修士默然挺立,目光追随着那道白发背影,所有人胸口都堵着一团滚烫的热血。
李清雪提着断剑走到林天身侧,看着深渊下方翻滚的云海,轻声问道: “结束了吗?”
林天抬起头,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古战场,投向那依然斜插在天幕外侧的庞大巨物。
那枚三万丈的巡天道钉,依然卡在两界晶壁之间,表面流转的冰冷雷弧,像是在嘲弄着这片刚刚重获生机的人间。
“还没有。”
林天将斩龙重剑背在身后,整理了一下袖口被风暴撕裂的衣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苍元败退,但天门上的锁还没有开。”
“最后一根钉子,”
“该本尊去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