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色更加难看,确实,这局面太麻烦,哪怕换做自己也不敢轻信。
“尤其,”唐叶加重语气:“邦色可并非什么小角色,乃吐蕃名将,率领的是正规军三万,攻击的对象更是大唐最重要的无忧君,你们想过没有,这些问题堆砌在一处,换你是大唐皇帝会怎么想?”
禄东赞苦笑:“是啊,换位思考,自当理解,但我们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这话纯属扯淡,唐叶从他眼神中就看到,必有后手准备。
果然,这时候松赞干布出来唱戏:“大舅哥说的有理,大相,我们必须要拿出更多诚意。这样吧——”
他沉思片刻道:“我吐蕃派出一万大军,协助大唐攻打高句丽,让世人看到,吐蕃和大唐乃一体。”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好的方案,只要吐蕃出兵,巫族便不敢轻易信任吐蕃了。但存在一个根本问题,就是文成公主。吐蕃完全可以解释,由于文成公主的原因,临时帮衬,这就不是最好的结果。
唐叶也眼神动了动,故意表现的很有些意动。
“如此,倒也说得过去了。不过,还有个问题,今日吐蕃可以出兵助我,但翌日谁能保证吐蕃不会出兵助巫?两位别见怪,这就是实打实的政治,我们抛开情感,这些东西必然要考虑。”
松赞干布微微颔首:“如此,不如大舅哥提个建议吧,毕竟你才最了解自己的父皇,这个忙可要帮妹夫哦。”
唐叶好像也比较吃他打感情牌这一套,略带为难的看了看文成公主。
“皇妹,为兄就是怕你为难啊,但为兄也没什么好办法……”
文成公主适时道:“皇兄,这个忙一定要帮,大唐和吐蕃邦交来之不易,一旦毁了,此后永久裂痕,互相不敢信任,迟早酿成大患。”
她这话不偏不倚,却是两国都要考虑的重要问题,让松赞干布觉得非常赞许。
“这——”唐叶故作为难的思忖一阵。
“以我对父皇和无忧君的了解,他们都是那种喜欢做事彻底的人。反正吐蕃已经出兵表明心意了,不如干脆发布一道檄文,立皇妹为后,修订国书,确立与唐的甥舅国关系,如此,父皇应该可以彻底放心了。”
松赞干布和禄东赞目光对视,都有一丝犹豫。因为这样一来意味着三个问题。
首先,和巫族再没可能结盟。看到吐蕃又派兵又立后又修国书的,巫族打死也不敢相信吐蕃了。
然后,当文成公主成为赞蒙,未来她的子嗣会成为正统继承人。而这同时意味着要废掉现任赞蒙,也就是贡松贡赞的老娘,但那可是吐蕃一等一的超级豪族。
第三,其他国度也会相信吐蕃和大唐的关系,将来但凡敌对,也不敢和吐蕃结盟,甚至可能会把吐蕃列为重要敌人。
唐叶见他们犹豫,只是摇摇头:“两国甥舅关系本就属实,这点应该不难,莫非王上不想重新立后?”
沉思片刻,禄东赞知道松赞干布为难,便开口道:“不是不愿,而是此事牵扯极广,赞蒙家族为吐蕃豪强,对大王相当重要,一旦废后,势必引发国内动乱……”
唐叶哦了声:“难道堂堂松赞干布,还镇不住一个豪族?”
禄东赞道:“当然不是,但吐蕃好不容易才稳定国祚……”
不等他说完,唐叶神色已经变得不愉:“我再强调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我来,只是为了皇妹。若这点诚意都没有,本王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便请皇妹——回乡醒亲吧。”
这话说的平淡,但两大佬神色同时变了。
回乡省亲?后面是啥意思,他们都懂。
唐叶站起身,眼神变得淡漠:“两国后续如何,还请派出正式使团前往长安洽谈,以后本王就不再掺和了。希望那位无忧君能比本王好说话吧。”
禄东赞顿时面色一变,松赞干布也眼神微惊。
无忧君能好说话?大唐如今灭国最多的就是这位!
“大舅哥且慢,稍安勿躁,大相只是在思考该如何处理此事。”
唐叶淡淡道:“久闻大相能谋善断,乃国之柱石,那么也请大相思考下,若您是西突厥汗王,如何看待不久前的一战。毕竟……做出某些选择,就要面对某些问题。两位也不必动怒,实话实说而已,换位思考都能理解。”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此话让禄东赞面色煞白,如何看?没眼看,无解!
五十万西突厥大军,面对唐军那恐怖战器一战即溃,随后被大唐横推纵扫,数百万方里国土被唐军这铁梳子来回梳理涤荡,连再度崛起的可能性都没有。
这是真正的灭国,若非大唐还需要他们放牧或者干活,只怕还要亡种。现如今的吐蕃论财富的确强于曾经的西突厥,但论战力,跟西突厥还差着一个层级,面对大唐那毫不讲理的打法,绝不会比西突厥好看到哪去。
让禄东赞说句良心话,除非现在巫族北伐,吐蕃与之联手方有可能对抗,可巫族现在绝不可能出巫山,吐蕃单独面对只有惨烈二字能形容。
但能怪谁呢?鬼知道会突然冒出这档子事!邦色误国啊!
这一刻两人恨死邦色了,可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大唐目前又全无对手,唯一办法是妥协。
最终,松赞干布果断拍板应下,倒也彰显了一位强大君主面对危机时的决断力。
唐叶这才面色变得缓和:“不是我非要这样啊,两位都是明白人,我就不多说了,这就启程返唐,希望父皇和无忧君能满意这种处置。”
“大舅哥不必急于一时,既然来了,本王自当设宴一聚。”
唐叶知道,他想要做足礼数,而且肯定有厚礼送上,正好自己也需要多拖延一会儿,毕竟赞布拉达宫那边的事儿还没传来消息呢,这顿饭肯定要吃。
“这倒也是,来去匆匆,总归差了些礼数,此番也是第一次见到禄东赞大相,本王也很想深交一番。但终归时间匆忙,不如就在这楼子一聚吧,此地膳食颇有东土风味,我也比较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