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东赞眼神波动一阵,看向松赞干布。
“楚王殿下有大格局,但以本相对邦色的了解,其人虽然骄纵跋扈,但也不至于这般冲动冒失,属实想不通,怎么会如此胆大妄为?”
在这种泼天大事面前,英明如松赞干布心中也乱了。起身踱步,眉头紧锁。
文成公主叹息道:“大王,恕我直言,此事不能拖啊。事实摆在那里,唐军并未来到吐蕃境内,而是在楼兰发掘遗址,对吐蕃秋毫无犯,我们总不能说三万大军是被大风吹到唐军面前的吧。不承认绝对行不通。”
她这话可是一点毛病没有,确实,人家唐军离你吐蕃边境三百里呢,你打过去了,还被俘虏八百人,证据确凿。即便松赞干布和禄东赞此刻也基本相信,是邦色求功心切,铸成大错。
“邦色莽夫,愚昧误国!”松赞干布砸拳咬牙。
眼看两人面色极度难看,文成公主继续道:“兄长告知,无忧君得悉我们在和巫族建立往来,认定我们在和巫族结盟才做出此事,换句话说——”
她看着听到这话面色更糟糕的两人道:“无忧君认为,我们要联合巫族对大唐开战。”
最狠的一刀刺出,当即见血。
禄东赞脸上再也没有半点镇定之色,张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知道,吐蕃没这个心思,但巫族确实要北上。本来你们打你们的,我们该建交建交没啥说不过去,但这个节骨眼上,吐蕃的军队居然袭击了唐军,换做谁也会这么看啊。
“无忧君已经在考虑上书父皇,暂停对高句丽用兵,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松赞干布手指猛地一抖,瞳孔透出恐惧。禄东赞和他眼神交接,都看明白了彼此眼里的信息。
还能意味什么?要打吐蕃呗!吐蕃是强国,相比高句丽更重要百倍,一旦巫族北上,吐蕃从西策应,大唐危矣。换自己是天策,面对这种情况也绝不敢保证是误会,所以必然认定吐蕃为巨大威胁,肯定得先铲除。
而就算进一步考虑,就算天策认为是个误会,借此机会一统东洲也不是没可能啊。
文成公主苦笑:“夫家和娘家,千万不能打啊,吐蕃和大唐花费多年才建立友好邦交,极大促进了两国兴盛繁荣,维持睦邻友好关系才是王道。”
她没有倾向大唐,也没有倾向吐蕃,而是把事情严重性和自己的考虑说清楚,不希望打仗。这让两人对文成公主十分感激。
松赞干布道:“王妃说的对啊,本赞普一直尊敬大唐,却不曾想闹出这般误会。”
文成公主摇头:“误会?事实已经酿成,就算起初因为误会,也绝不能再当误会处理。”
这话中的道理两人焉能听不明白。刚才她已经表达的很清楚,天策不敢当这事儿是个误会!
禄东赞深吸口气,“此事,必须给出妥善交代。”
松赞干布也凝重点头:“不知楚王有什么说法?”
文成公主摇头:“大兄说,这件事关系两国,他不希望我在其中左右为难,便不与我说了,他人已经在客栈等候,请赞普当面商讨。”
“那快请,快请!”
“不,是请赞普移步客栈,最好先私下商讨,免得此事被旁人知到徒生乱子。还有,家兄交代尽量不要泄露消息,一切暂且如常,等商议完毕之后再说。”
对此,两人并无怀疑,松赞干布当即道:“楚王周到,轻装简从,大相且随本王一同前去。”
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刻,两大首脑已经顾不上其他。这也就是唐叶要达到的目的,毕竟不能给他们充足的时间考虑对策,而且要将两人调离红山宫。同时还要防止他们扣押邦色全家作为交代借口,那会影响赞布拉达宫的行动,所以还提出很合理的告诫,暂时不要大动干戈。
而事实上,在这个节骨眼,两位大佬还真没考虑到邦色的家眷,毕竟根据文成公主的描述,邦色已经死了,而不是叛国。
不多时,在四海楼中,唐叶和松赞干布、禄东赞会面。
根本来不及寒暄,匆匆见礼之后,松赞干布首先对唐叶压下此事表示感谢,而后禄东赞直接开门见山:“此事乃邦色自作主张,本相以及我王根本不知晓,还望楚王明鉴。”
唐叶面色恼火的摇摇头:“大相,这话你我若是换个位置,你能信?当下什么时局啊!”
禄东赞苦笑一声:“确实如此,不过此事无论如何需要说清,绝对是个人行为,吐蕃绝无半点和大唐为敌之心。”
唐叶摆手:“我和家妹关系最好,否则不会私下来访寻求解决。但你们都清楚,得让我父皇相信,让无忧君相信。”
禄东赞点头:“不知楚王可有章程?”
“我能有什么!”唐叶显得十分烦躁:“多大的事啊,即便是我都不信,所以,拜托二位,首先给我个相信的理由!”
他这会儿可相当不客气,但两人也明白他的心情,完全顾不上计较。而看楚王的脸色,他们也明白,乱七八糟的解释和证明根本没意义,必须上干货。
两人在来的途中已经商议了草案。
便由禄东赞提议。
“拿下邦色全家,押送往长安。”
唐叶呵呵一笑:“就这?邦色全家能知道什么?他们说什么陛下和君上能信?”
“当然不止如此。我吐蕃会随同派出使团携带赔偿,觐见大唐皇帝陛下,使团会由我吐蕃王子贡松贡赞亲自带队,愿常驻长安为质,直到唐皇信任。”
不得不说,这个办法确实像样。因为贡松贡赞可是松赞干布的长子,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儿子,不出意外就是未来的储君。他去当质子,也算下了相当大手笔,表现出极大诚意了。
但对唐叶来说可不够。
蹙着眉头道:“要换做正常年月,两位的做法应该可以取信父皇了,但现在……两位知道,时局很糟啊。尤其……”
他神色十分不悦的看着两人:“贵国在和巫族往来,而巫族北上之心路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