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铃一响，办公室静得吓人。
没人收拾包，没人关电脑。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比过年赶年货还带劲。
他偷偷瞄了一眼——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份外卖。
热气还没散。
“这帮人……是要通宵干到明天凌晨吧？”
他冲出去，语气都软了：“兄弟们，我懂你们想吃，可咱们是上班的地方，不是美食打卡地！别整那没用的，公司还得运转啊！”
一屋子人齐刷刷抬头，异口同声：
“老板你放心，我们今天肯定全部交活，绝不拖拉！”
吴狄一愣，心里总算踏实了点。
他想着晚上还有约，便先走了。
……
第二天，九点。
吴狄拎着钥匙到公司门口，心口一紧。
门还锁着。
“不至于吧……昨天熬太狠，集体睡过头了？”
他赶紧开门，一进去，傻了。
整层楼，空无一人。
工位空荡荡，打印机停着，咖啡机还冒着余温。
他掐自己大腿——不是做梦。
“不会……真集体翘班了吧？”
等啊等，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一个人都没来。
连他最信得过的几个主管，一个没露面。
他拨通孙主管电话，声音都抖了：
“孙主管！人呢？！都去哪了？公司没人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背景音吵得跟菜市场似的，孙主管一边喘气一边喊：
“老板！我们在江城！堵死在路上了！我们包了大巴！整整二十个人！”
吴狄喉咙一梗，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你……你们他妈……谁给你们的胆子？！公司不干了？！”
“老板！我们昨天干到凌晨四点，所有项目都结了！报表发你邮箱了！今早天没亮就出发了，不冲到摊前，我怕抢不到肉！”
电话挂了。
吴狄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盯着窗外。
阳光正好。
他缓缓坐下，掏出手机，默默点开匡睿的视频。
屏幕上，酱牛肉切开的瞬间，油光晃得他眼晕。
他舔了舔嘴唇。
……算了。
这肉，我也想吃。
“你瞅瞅你邮箱，东西全发过去了，要我说，这帮人这辈子都没这么拼命过！”
吴狄揣着手机，几步蹿到电脑前，一屁股坐下。
刚点开邮箱，他下巴差点掉地上——真！的！全！搞！定！了！
他随手点开一个文档，好家伙，字字精致，排版工整，连标点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比平时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我滴妈……”
他喉咙卡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里那点嘀咕，终究变成了现实。
可事已至此，骂也没用。
这帮人，为了吃口肉，真跟豁出命似的！
想到这儿，吴狄长叹一口气，嘴上却软了：“咳……既然你们都干完了，那我也不啰嗦了，最近都累坏了吧？”
孙主管赶紧回：“应该的，老板，我这还得赶回去排队呢，今天人山人海，我怕再不去，连汤都没了！”
吴狄嘴角猛地一抽，憋了半天，突然喊：“哎对了！你要是排上了，记得给我捎几斤酱牛肉回来！匡睿那味儿，我馋得夜里睡不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来回车费我包了，就当给你们放一天假！”
说完，他盯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喃喃自语：“早知道你们全跑，我咋也跟你们一起去了……现在倒好，全公司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
——
幸福大道，小吃街。
一辆大巴刚停稳，一群员工争先恐后往下蹦。
孙主管脸有点发热。
他们包车来江城，只为吃口肉？这事儿搁以前，他都觉得荒唐。
可昨天，办公室里那一堆人刷到匡睿的视频后，全炸了。
有人边敲键盘边咽口水：“这牛肉……闻着味儿都快升天了。”
“看不能吃，真磨人。”
“我手都抖了，写错三行字。”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要不……干完活，咱去一趟？就一天！”
“我爸妈都是匡老板铁粉，能吃上他新出的酱牛肉，比中彩票还高兴！”
这些话，孙主管一句没漏。
他看着一屋子蔫头耷脑的人，心里直打鼓。
照这么下去，项目拖到明年都未必能交差。
于是他咬咬牙，偷偷拍板：
“今天干完活，明天还能把后天的活预了——我批准你们放一天假，全去江城！”
本以为就他那一片人知道。
没想到，像瘟疫一样，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公司炸开了锅。
人人憋着劲儿加班到深夜，就为了明天能抢到第一口热乎的。
最狠的那位，熬到凌晨四点才走，临走还说：“不为别的，就为那口肉，值了。”
一下车，众人集体傻眼。
“卧槽！这么多人？！”
“我以为就咱公司疯了，结果整条街都冲这儿来了？”
“不愧是匡睿啊，这排队长得都快绕三圈了！”
“还傻站着干啥？快！赶紧占位！”
“冲啊！早排上，早开吃！”
一群人呼啦啦冲到队尾，排成长龙，个个眼冒绿光，像饿了三天的狼，只盯着前方那缕蒸腾的香气。
——
另一边。
匡睿推着车，带着兰婶和孙巧珍刚到摊位。
眼前那条望不到头的队伍，兰婶连眼皮都没抬。
“哦，又这样啊。”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菜价涨了两毛。
反正每年她都见过。
哪天要是没人排队，她反而得报警——是不是出事了？
可孙巧珍差点原地升天。
眼珠子瞪得快弹出来：“老天爷……这、这都是排队买肉的？！”
“酱牛肉是好吃，可这……这得排多久啊？我们摊子还没开，人都能堆成山了！”
兰婶瞥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这才哪儿到哪儿？你还不知道呢，去年我卖麻辣鸭脖那会儿，人堵得连狗都进不来。”
“挤得我鞋都被人踩掉三回，那天，我蹲在巷口啃冷包子，一边哭一边数人头。”
孙巧珍喉咙咕噜一响，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难怪老板死活要找帮手……一个人做这么多，铁人也得废了！”
“这哪是做生意，这是在玩命啊！”
兰婶点点头，慢悠悠说：“你不知道，最火那阵，老板一天赚的，顶我们仨一年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