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到手,北齐基本上名存实亡了!
突然,宇文邕想起来一件公案,问道:“进入大牢没有,找没找到伊娄谦?”
话说当初,周武帝曾派使臣伊娄谦出使北齐,意在窥探虚实、刺探敌国情报。
谁料随行参军高遵,是个无耻小人!
他因为一点小矛盾,便心怀异志,暗中把大周的机密实情,尽数泄露给北齐!
齐人得了密报,当即把伊娄谦拘押在晋阳城中,囚禁起来。
宇文邕还惦记着伊娄谦呢。
很快,消息传了回来,伊娄谦被从大牢解救出来,第一时间便来面见君主。
宇文邕遂温言抚慰,赞叹他守义不屈、不负君国。
高遵早已经又叛降回来了,因为宇文邕有言在先,所以他一直平安无事。
但是,这事不给伊娄谦一个交代不太好,于是武帝一声令下:“把那卖主求荣的叛徒高遵,直接绑了,交到伊娄谦手中,任由他随意处置!”
众人都以为,伊娄谦受尽牢狱之苦,必要痛杀此贼,一泄心头之恨!
哪知伊娄谦当即叩首,当众恳请武帝赦免高遵!
周武帝一时好奇,说道:“为什么要饶了他,你的苦不是白吃了?”
伊娄谦从容回禀:“陛下!高遵背主卖国,罪该万死!但是现在还得以大局为重,陛下之前有令,凡是叛国投敌的,只要幡然悔悟,都既往不咎,不能为了臣,失信于天下。”
宇文邕大为感慨,这人能交,分的出轻重缓急。
宇文邕想了想,于是又坏笑着说:“就依爱卿,不杀他了,虽然不杀,你也可以聚众朝他脸上吐唾沫,叫他知耻羞愧!”
这是想用唾沫星子淹死叛徒啊!
伊娄谦又跪倒在地,再次叩请道:“若是仅以唾面辱之,反倒轻纵了他的大罪,也显不出朝廷法度!宽恕便宽恕,不必刻意折辱。”
武帝闻言心中大赞,当即作罢,不再追究。
事后,伊娄谦待高遵一如往日,毫无芥蒂、不存私怨!可是两人之后的境遇却大不相同。
伊娄谦一路升迁,做到一方刺史,为官清廉,最后在隋朝寿终正寝。
而高遵虽然没人追究他的罪过,可是再也没被任用,余生穷困潦倒,彻底凉凉了。
所以人这辈子,品德真的特别重要。
二十二日,北周国主打开北齐宫库,将其中剩余的珍宝服饰和玩赏的物品,全都散给了有功的将士。
又看见了后宫之中尚有两千宫女,禁不住慨然而叹,要这么多女人干什么?高纬不亡,天理难容。
于是又下令:“发老婆啦!”将这些宫娥才女,通通颁赐给了士兵。
代王宇文达满宫乱翻,一看就是在找东西。
宇文邕笑问:“十一弟,你这是惦记什么呢?找啥呢?”
宇文达红着脸,一摸后脖子,道:“臣弟没找什么?算了,不找了……”
但是宇文邕却对他了如指掌,知道他素来好色,道:“找冯小怜呢吧?听说跟着高纬回邺城了。”
“哦?臣真没找什么人……”宇文达还在狡辩,满脸的欲盖弥彰。
宇文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朕答应你,打下邺城,冯小怜就是你的了。”
“真的啊?陛下可不准反悔!”宇文达也不装了,他特别害怕,到时候宇文邕会留着自己享用。
宇文邕爽朗一笑道:“君无戏言!”
宇文达瞬间变成了加满油的小皮艇,那家伙跃跃欲试的。
北周国主下一步就是夺取邺城了,他于是召来高延宗询问夺取邺城的计策。
高延宗心头一紧,心里话“问我干什么?”,于是百般推辞说:“陛下圣明,这不是我这个亡国之臣所能回答的啊,您就别为难我了!”
宇文邕脸一沉道:“那朕非得让你回答呢!”
高延宗无奈之极道:“如果是任城王高湝坐镇邺城,此人老成持重、颇有才干,局势尚且难料;如果是当今齐主高纬自己据守,那么陛下兵不血刃,就可将邺城拿到手里。”
宇文邕哈哈大笑道:“好,诚不欺我!”
二十九日,北周军队进取邺城,齐王宇文宪仍旧为先驱,宇文邕又命上柱国陈王宇文纯为并州总管。
此时,邺城那边,朝廷中的士官,出城投降者,没白没黑,接连不断。
北周这边简直应接不暇。
宇文邕向他们询问邺城那边的情况。
投诚者道:“完了,极度讽刺、画面炸裂、我们看到了千年难见的名场面。”
“什么名场面?”宇文邕大为诧异。
投降士兵沮丧地回答道:“如今这种情势,天子不得出来讲个话,鼓舞士气,收拾民心吗?”
“是的,该当如此。”宇文邕点了点头。
“伪齐天子高纬在侍中斛律孝卿的提示下,也是这么做的。”
“那挺好。”
“侍中斛律孝卿怕他跑题,不停嘱咐他如今三军将士死守孤城,人人浴血!陛下亲赴阵前,慰劳军心一定要态度端正,言辞恳切。”
“斛律孝卿还怕他不知道说什么,给他写了一份草稿,他只要背下来,当众宣讲就行,无非慷慨动容、垂泪动情,感动将士、提振士气罢了!”
宇文邕微笑了一下,这都是天子的拿手好戏,也没啥难度啊。
“ 可是这个聪明绝顶,过目不忘的高纬,装模作样整冠而出,亲临军前时,居然忘词了!”
“啊?”宇文邕憋得脸通红!“不是吧!”
“忘词了,也不要紧, 万千甲士列阵肃立,人人屏息,抬眼望着他呢,
就在这样庄严肃穆的气氛里,这位荒唐天子,既不落泪,也无悲容,因为忘词,给自己整笑了,站在三军之前,哈哈一阵大笑!”
“笑了?”
“笑得可开心了。我们太来气了,他身旁侍从,也跟着傻乎乎哄堂大笑!于是我们也笑了!成千上万的带甲士兵笑作一团,陛下,您听说过这种事吗?”
宇文邕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也笑了,他终于明白了,高延宗为什么说高纬守城,自己会兵不血刃!
“小的,从没见过那种笑场,这笑得天寒地冻、军心尽碎!我们都愤怒到一定程度了,纷纷低声咒骂他,也不想再给他卖命了,这不,我们商量一下,就跑到这里来了嘛……”
宇文邕也是开了眼了,打晋阳时,满城皆醉,如今邺城里笑声一片,这仗打得可够欢乐的了。
可是他想的还是浅了,高纬的乐子事层出不穷,还有后续呢。
宇文邕大军行进过程中,又出来一批投降的。
宇文邕赶紧找过来,打听情况。
他们说:“邺城换天子了。高纬把帝位禅让给他的太子高恒了!”
“什么?高恒多大了?”宇文邕又吃一惊。
“不小了,七岁了!”
“我勒个去!这高纬真不是一般人类啊!这么快就找了个背锅侠,但是这也太小了,背不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