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武帝难得一副好胡须,亲近的大臣们有时候也情不自禁的想上手撸两把,这次反倒是给他惹了祸!
北齐军奔着这位美髯君,蝗虫一样往上冲,宇文邕身边亲卫死散殆尽!
“完了!我犯了兵法大忌,怎么能孤军踏入险地呢!”宇文邕闹老心了,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感觉他这次出征,就是毛愣的,不停有后悔事发生。
他一边挥剑劈砍冲过来的敌军,一边暗叹:“完了,我今天非葬身晋阳不可!”
千钧一发之际!
承御上士张寿,从斜刺里冲过来,死死拽住武帝马首,拼死引路;
投降过来的贺拔伏恩,眼见宇文邕要完,他也跳将过来,挥鞭猛抽马屁,催马突围!
二人一边护着宇文邕的坐骑往前跑,一边舞动刀剑,这顿左劈右砍!
齐军将士,跟苍蝇见了血一般,能放过宇文邕吗?
于是紧追不舍,刀枪隔空飞掷,数次从宇文邕身侧飞过,险些把宇文邕扎成刺猬。
城东道路本就狭窄曲折、险隘丛生,君臣几人跑着跑着,发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好像转向了!
这种时候,迷路了可不是死定了?!
“你是本地人,怎么还能迷路!”张寿又气又急,披头盖脸的怒问贺拔伏恩。
“我以前常在宫里护卫,不怎么到城东这片儿来,我怎么就不能迷路?你知道晋阳有多大吗?”
贺拔伏恩也不让份儿,给他一顿怼。
正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之时,旁边小巷又跑过来一个人,喊道:“陛下,可找到了您了!”
降将皮子信,浑身是血的寻了过来,道:“这地方我熟,我知道有条小路能出城,陛下跟我来!”
可真是吉人自有天相,皮子信熟稔地形,在前引路,四更天色,居然把周武帝宇文邕领出了晋阳!
宇文邕也算死里逃生,捡回一条性命。
那边高延宗杀来杀去,没了宇文邕的身影,各条小巷搜遍,也无人影,以为他已死于乱军之中!
于是立刻传令军士,在遍地尸山血海里,专门搜查长须之人,谁知,找了大半宿,也没找到。
高延宗心下觉得不好,他禁不住仰天长叹道:“老天,你又偏心了!”
也难怪他这么沮丧,这恐怕是他的唯一机会!再想靠近宇文邕比登天还难。
宇文邕回到城外,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道:“痛快!”然后一捂肚子,皱起了眉头。
“陛下,您受伤了吗?”几位将军围过来,上下查看,看着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没有,只是我的肠子在叫,朕好像饿坏了!”说罢又笑。
周围人都要吓尿了!见他没个正形,左一眼右一眼的瞄着他,但是也不敢明着说什么,倒是那苦瓜的表情就像在说:“陛下你可长点心吧,你往前冲什么啊,这多危险!”
此时从城中逃出来的众将,也逐渐汇聚到一起,昨夜亲见自家惨败、死伤惨重,纷纷上前苦劝:“陛下!兵势已挫,不如暂且收兵西还,再图后举!”
宇文邕也有点累了,主要是饿,打不动了,也想回去歇歇!
正要宣布回撤,大将宇文忻勃然出列,脸色都变了,声色俱厉,给宇文邕一顿突突!
他真急眼了!
“陛下!自打我军攻克晋州,一路长驱直入、势如破竹!伪齐天子奔逃无地,关东大地风声鹤唳!自古用兵,从未有今日这般雄壮兵威!”
“昨日入城小败,不过是一时轻敌失手,些许挫折,何足挂怀!大丈夫行兵天下,当死中求生,败中取胜!”
“如今势如破竹,一击便可洞穿!岂能畏小败而弃大功,拱手放敌苟活!”
紧跟着齐王宇文宪、柱国王谊也来了,两人神色焦虑,一齐附议,道:“我们与北齐打了多少次了,这是最有希望的一次,此刻退兵,必留大患,万万不可!”
宇文邕一听,道:“好吧,那就接着打,谁身上有吃的,给朕垫吧一口,要饿死人了!”
大家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赶紧去找吃的……
齐军取得小胜,按理说也应该军心振奋,众志成城才对,可是并没有!
怪异的一幕发生了,北齐兵士久压郁愤,一朝得胜,居然彻底松懈!
士兵们纷纷闯入市井坊市,抢酒酣饮,人人酩酊大醉,横七竖八躺倒满地,毫无半点军纪可言!
高延宗知道大家心死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可是那怎么能行?
宇文邕很快就会再次攻城,于是他孤身一人,进入酒肆,苦口婆心的劝阻,但是人心这东西,一旦离散,再难收拢,劝了这个,那个又躺下了!
晋阳满城皆醉的消息,很快传到周军大营,吃饱了的宇文邕一拍大腿道:“从没听过这种事,真是天助我也!”
不过片刻光景,北周从城里逃散出来的兵马尽数归队,军威复振,杀气重凝!
转瞬到了十七日,周军卷土重来,再攻晋阳东门!
这一回雷霆压阵、势不可挡,一举攻破城门!
可怜安德王高延宗,昨夜血战通宵、力挽狂澜,今早又披甲接战!
孤身督兵、往来冲杀,奈何兵无整队、将无余力,手下尽是醉疲残卒!栽栽愣愣,痴痴傻笑!
人家都杀过来了,他们的状态跟开party一样,手舞足蹈。
一番死拼,终究力竭势穷!高延宗万般无奈,策马冲出城北,终究难逃罗网,被周军生擒活捉!
军士押着高延宗来见武帝,宇文邕亲自下马,虽然差点被对方弄死,宇文邕还是很豁达的,为显得亲近,伸手便要去拉延宗之手!
高延宗羞愧难当,急忙侧身推辞,婉拒道:
“臣乃败亡死人之手,污秽不堪,怎敢冒犯至尊!”
周武帝胸怀坦荡,温声抚慰:
“你我皆是一国天子,本无私怨仇隙!朕兴兵前来,只为救百姓于水火!今日绝不害你,卿莫惊惧!”
说罢亲自令人取来衣冠,给他戴上,让高延宗重整仪容,以王侯之礼相待,敬重有加。
高延宗只当了两天皇帝,就变成了阶下囚。
晋阳城内,唐邕等一众北齐文武,见大势已定,纷纷出城归降大周。
唯独莫多娄敬显一人,不肯屈膝,拼死杀出重围,一路奔回邺城!
逃到邺城之后,昏君高纬还在歌舞升平,他不但不自省亡国之祸,反倒即刻加封莫多娄敬显为司徒,依旧醉生梦死、滥赏官爵!
十八日,北周国主宇文邕大赦全国,取消了北齐的制度,招收并礼遇北齐的文武之士,尽显真龙天子的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