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军？”
凯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警惕，“伊芙说他们是恐怖组织，联合外人……”
“伊芙的话你还信？”
石魔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她要是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你是不是也要抬头看看？”
他站起身，走到洞穴深处，那里的岩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划痕——
那是石魔这些年执行任务时，偷偷记录下的哈迪斯暴行：哪年哪月，哪个矿场因为克扣安全经费塌方，死了多少人；
哪次镇压反抗，暗卫屠了哪个村子……
“你自己看。”
石魔指着其中一道最深的划痕，“三年前，第七区平民抗议矿场污染，哈迪斯让伊芙起草‘暴动法案’，然后派暗卫杀了三百多人，对外却说成是‘反抗军制造的爆炸’。
反抗军要是真像她说的那么坏，用得着躲在地下基地里？”
凯尔盯着那些划痕，手指颤抖地抚过其中一行——
“第三区，因揭露矿难真相，十二口人被灭口”，那正是他叔叔一家的遭遇，当年官方通报说是“瓦斯爆炸”。
“至于张浩……”石魔的声音低沉了些，“我跟他交过手。”
莱安突然抬起头：“你跟他战斗过？谁赢了？”
“没分输赢。”
石魔的眼眶里，橙红色的能量光跳动得更剧烈了，“在机械城的废墟，他用一把带着雷电的剑，破开了我的岩石铠甲。
我活了这么多年，哈迪斯都没能伤我这么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那个人类，实力深不可测。
我不敢说他一定能赢哈迪斯，但至少有五成机会。
这是我见过的，唯一能跟哈迪斯正面对抗的人。”
凯尔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泪还在无声地滑落，眼神却多了几分清明。
他看着石魔，又看了看身边满脸期待的莱安，声音沙哑地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明明是哈迪斯的人……”
“因为我欠他一个人情。”
我之前胸腔里的“蚀心蛊”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发作，那感觉就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五脏六腑，疼得我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岩壁上。
可哈迪斯早就用能量锁锁住了我的核心，连死都是奢望——
他说，石魔就该是他的忠犬，活着要为他撕碎敌人，死了也要化作守护他宫殿的基石。
我忍了三百年。
从最初的嘶吼怒骂，到后来的麻木隐忍，再到最后，连恨都变得迟钝。
我帮他踏平反抗军的据点，帮他镇压平民的暴动，看着那些和我当年一样想反抗的人在我拳下粉身碎骨。
每次出手，蚀心蛊就会安分些，仿佛在嘲笑我的懦弱。
直到三个月前，在机械城的废墟里，我第一次见到张浩。
他那时正被哈迪斯的暗卫围攻，魔渊剑上的混沌之力撕开能量网的瞬间，我胸腔里的蚀心蛊突然疯狂躁动，疼得我几乎握不住拳头。
哈迪斯给我的命令是“活捉异星人”。
那天的架没打下去。
他的剑划破我铠甲的瞬间，一粒通体莹白的丹药突然落在我掌心，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
“蚀心蛊的解药，”他的声音隔着能量烟尘传来，“三百年了，你该做回自己了。”
我以为是骗局，哈迪斯说过，这蛊毒天下无解。
我捏碎丹药服下去的刹那，胸腔里那股啃噬了三百年的剧痛突然消失了。
能量锁在月光下寸寸碎裂，我第一次感觉到呼吸是自由的——
原来不用被蛊毒操控的滋味，是这样的。
哈迪斯很快发现了异常，暗卫的追杀令第二天就传遍了矿区。
可我不在乎了。
三百年的债，我欠自己一条活路，欠那些被我亲手镇压的冤魂一个交代。
张浩给了我解毒丹，更给了我挣脱枷锁的勇气。
所以从那天起，我就发过誓：
不再为哈迪斯做任何事。
我要帮张浩，帮反抗军。
哪怕最后化作黑脊山脉的一捧碎石，也好过再做三百年的忠犬。
凯尔沉默了片刻，突然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石魔大人，谢谢你救了我们。
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站起身，尽管双腿还在发软，却挺得笔直，“我想跟张浩合作。
就算只有一成机会，我也要试试。”
“哥……”莱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别怕。”
凯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爸妈和小宇不能白死。
我们手里有证据——
议会的能量波形图，还有凯尔藏在地质局服务器里的暗卫行动记录。
这些东西，反抗军一定用得上。”
石魔看着他，眼眶里的能量光柔和了些：“你们想联系反抗军，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凯尔和莱安异口同声地问。
“我去见他们。”
石魔的声音掷地有声，“哈迪斯的地图上，标记了反抗军的三个隐藏基地。
最近的一个在黑脊山脉，离这里只有两天路程。
我去那里，告诉他们你们还活着，带着证据在等他们。”
莱安愣住了：“你亲自去？
万一被反抗军当成敌人……”
“他们不会杀我。”
石魔的嘴角勾起一个由岩石组成的弧度，“张浩要是连我的来意都看不出来，也就不配跟哈迪斯斗了。”
他转向凯尔，递过一块嵌着红色晶体的岩石：“这是通讯器，调到73.5赫兹。
如果三天内我没回来，你们就往黑脊山脉的方向走，看到有三棵连在一起的枯树，就敲三下树干，会有人接应你们。”
凯尔接过通讯器，冰凉的岩石触感让他的手微微一颤：“石魔大人，你这么做，等于彻底背叛了哈迪斯。
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早就受够了。”
石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帮你们这一次，就算是还了张浩的人情。
至于哈迪斯……”
他的拳头猛地攥紧，岩石指节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他欠我的，也该还了。”
洞穴外传来能量熔炉换挡的轰鸣，石魔最后看了一眼凯尔兄弟，转身走向洞口。
庞大的身躯在岩壁的阴影中渐行渐远，只留下一句话在洞穴里回荡：
“等我的消息。”
凯尔握紧手中的通讯器，红色晶体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莱安走到他身边，看着哥哥重新变得坚定的眼神，小声问：“哥，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凯尔抬头望向洞穴顶端，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缝，透进一丝来自外界的微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会的。
因为我们手里有真相，还有……
不想让更多人像我们一样家破人亡的理由。”
洞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那道微光在缓缓移动，像在为他们指引方向。
而远处的黑脊山脉深处，反抗军基地的警报灯依旧闪烁，张浩和艾拉正在为如何打破舆论困局而焦头烂额——
他们还不知道，一份足以颠覆哈迪斯谎言的证据，正带着两个幸存者的希望，在向他们靠近。
风穿过废弃矿坑的通道，带来了能量熔炉的热气，也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名为“转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