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听出了那话里的阴阳怪气——说他是去广播站看姑娘,不是去指导工作。他攥紧了酒杯,指节发白,可他不敢发作,只能陪着笑脸说:“王副主任说笑了,我就是去送文件,顺便看看。”
老孙在旁边补了一句:“顺便看看?许副主任这一顺便,可顺便了不少趟啊。”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可像针一样扎在许大茂身上。
李怀德端着酒杯,慢慢喝着,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在许大茂身上停了一下,那目光里有审视,有不满,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警告。许大茂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酒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那些副主任继续恭维李怀德,可话题时不时绕到许大茂身上,明褒暗贬,阴阳怪气。有人说他“年轻有为”,有人说他“会来事”,有人说他“跟李厂长关系好”,每句话都带着刺,扎得许大茂坐立不安。
许大茂只能喝闷酒。一杯接一杯,喝得脸红脖子粗,喝得胃里翻江倒海。他想走,可不敢走。他只能坐在那里,听着那些话,忍着那些笑,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
好不容易熬到酒席散了,李怀德起身走了,其他副主任也陆续散了。许大茂最后一个出来,站在走廊里,扶着墙,胃里一阵恶心。他弯着腰,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直起身,擦了擦嘴角,心里憋着一团火。他知道那些副主任为什么针对他——因为他爬得太快了,因为他们不服,因为他们觉得他是靠送礼上去的。可他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他在乎的是李怀德的态度。今天李怀德在酒桌上没有帮他说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找个人撒气。他想到了傻柱。
许大茂踉踉跄跄地走到后厨,推开门,一股油烟味扑面而来。傻柱正站在灶台前炒菜,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地响着,葱姜蒜的香味混着肉香,弥漫了整个后厨。马华在旁边打下手,几个帮厨在择菜洗菜,各忙各的。
看见许大茂进来,马华愣了一下,想打招呼,可看见他那副醉醺醺的样子,又缩了回去。傻柱没有回头,继续炒菜,锅铲翻飞,菜在锅里翻了个漂亮的跟头。
“傻柱,”许大茂靠在门框上,声音很大,带着酒气,“你炒的什么玩意儿?咸了!咸了你知道吗?李厂长请客,你就拿这种东西糊弄?”
傻柱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头也不回地说:“许副主任,您喝多了。这菜咸不咸,您说了不算,李厂长说了算。李厂长没说咸,那就是不咸。”
许大茂被噎了一下,脸涨得更红了。他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傻柱的背,声音更大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副主任,我说你两句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靠山,就可以不把领导放在眼里?我告诉你,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滚出这个厨房?”
后厨里安静了。几个帮厨低着头,不敢看,不敢听。马华站在旁边,攥着菜刀,指节发白,可他不敢说话。傻柱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慢慢转过身,看着许大茂。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许大茂心里发毛。
“许副主任,”傻柱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您要想让我滚出这个厨房,您去跟李厂长说。您跟我说没用。我只听李厂长的。”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谁要让他滚出这个厨房?”
那声音不高,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许大茂的背一下子僵了,他慢慢转过身,看见李怀德站在后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李厂长,”许大茂的酒醒了一半,脸上堆起笑,“您怎么来了?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李怀德走进来,站在许大茂面前,看着他。那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像一把看不见的刀。许大茂被那目光看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灶台上。
“许副主任,”李怀德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傻柱能回到厨房,是我允许的。你不让他待下去,怎么着?这是对我不满?”
许大茂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在发抖:“不……不是,李厂长,您误会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他炒的菜有点咸,随口说两句。没有别的意思。”
李怀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许副主任,你喝多了。回去歇着吧。以后少喝点酒,少说点话。”
许大茂连连点头,弯腰鞠了一躬,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过头,想说什么,可看着李怀德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推开门,踉踉跄跄地走了。
后厨里安静了。几个帮厨低着头,大气不敢出。马华站在角落里,手里的菜刀攥得紧紧的。
李怀德转过身,看着傻柱,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柱子,菜不错。今天辛苦了。”
傻柱点了点头,说:“李厂长,您客气了。应该的。”
李怀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咔咔”的声响,越来越远。
后厨里的人这才松了口气。马华凑过来,小声说:“师傅,您没事吧?”傻柱摇摇头,没有说话,转过身,继续炒菜。锅里的菜还没熟,火候正好。
刘岚从水池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青菜。她看着傻柱,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种“你看我对你好吧”的意思。
“柱子,”她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怎么样?我对你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