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树,来了?来来来,坐。”他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喝什么?茶还是白开水?”
何雨树在沙发上坐下,说:“白开水就行。”
李怀德亲自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何雨树接过来,道了声谢。李怀德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欣赏。
“雨树,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说实话,我昨天回去以后,还担心你反悔。”
何雨树摇摇头:“李厂长,您亲自来请,我不能不识抬举。”
李怀德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认真地说:“雨树,我这个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让你当这个队长,就是信得过你。车队的事,你全权负责。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你不用搭理。”
他说的“乱七八糟的人”,指的当然是刘海中。何雨树听出来了,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怀德又喝了一口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我带你认认门。先去后勤科,再去车队。”
两人出了办公室,下了楼,往后勤科走。后勤科在办公楼的一层,不远,拐个弯就到。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和气。他看见李怀德进来,连忙站起来。
“李厂长。”
李怀德点了点头,指了指何雨树:“这是何雨树,新来的车队队长。以后车队的事,他全权负责。后勤这边,你们配合好。”
那中年男人连忙伸出手,跟何雨树握了握,笑着说:“何队长,久仰久仰。我姓王,王建国,后勤副科长。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何雨树握着他的手,客气地说:“王科长,您别客气。我刚来,什么都不懂,还得您多关照。”
王建国连连摆手:“何队长太谦虚了。您以前来我们厂修过车,那技术,谁不知道?我们早就盼着您来了。”
李怀德在旁边听着,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对何雨树说:“走吧,去车队。”
车队在厂区东边,一排平房,灰墙灰瓦,门口停着七八辆解放牌卡车,有的正在装货,有的刚回来正在清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汽油的味道,混着淡淡的尘土气息,那是何雨树最熟悉的味道。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
他以前在肉联厂,每天闻的都是生鲜和消毒水的味道。现在终于又闻到了机油味,那才是属于他的味道。
李怀德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卡车,脸上带着一种成就感。他拍了拍何雨树的肩膀,说:“走,进去。”
车队的调度室在平房的中间,门开着。几个驾驶员正在里面喝水聊天,看见李怀德进来,都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
“李厂长。”
李怀德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指着何雨树说:“这是何雨树,你们有些人可能认识。从今天起,他是咱们厂车队的队长。车队的事,他说了算。你们要配合好,别给我掉链子。”
调度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驾驶员都看着何雨树,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何雨树站在这几个人面前,笑了笑。他认出了其中几个——老张、老李、小陈。以前他来轧钢厂修车的时候,就是这几个人接待他的。老张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司机,技术不错,人也好说话。老李比他大几岁,沉默寡言,可干活踏实。小陈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刚学会开车不久,技术还不熟练。
“老张,老李,小陈,又见面了。”何雨树主动打了招呼。
老张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惊喜:“何师傅?真是您?李厂长说新来的队长是何雨树,我还以为重名了呢!您怎么来了?”
何雨树笑了笑:“肉联厂那边不干了,李厂长看得起我,让我来这儿帮忙。”
老张激动了,走过来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太好了!何师傅,您不知道,您上次来给我们修车,我们都记住了。您那技术,没得说!我们早就盼着您来了!”
老李也走过来,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何师傅,您来了就好。车队这几辆车,毛病多,我们修不了,外面的修理厂又贵又慢。有您在,我们就放心了。”
小陈站在最后面,有些不好意思。他刚学会开车不久,技术差,平时没少挨老张和老李的骂。他听说过何雨树的名字,知道他是个技术特别好、脾气也特别好的师傅。他小声叫了一句:“何师傅好。”
李怀德在旁边看着这些驾驶员的反应,心里非常满意。他昨天在全院大会上请何雨树来轧钢厂,有些人还在背后嘀咕,说他“任人唯亲”、“小题大做”。现在看看这些驾驶员的表情,就知道他做对了。何雨树不是靠关系来的,是靠本事来的。本事这东西,谁也否定不了。
“行了,你们聊。我还有会,先走了。”李怀德拍了拍何雨树的肩膀,又看了那几个驾驶员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好好干,别给何队长添乱。”
几个驾驶员连连点头。
李怀德走了以后,调度室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老张给何雨树倒了杯水,老李搬了把椅子让他坐,小陈站在旁边,像个学生一样,等着老师讲课。
何雨树没有坐,他站在调度室中间,看着这几张熟悉的脸,笑了笑,说:“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别跟我客气。我这个人,有什么说什么。以后车队的活,大家一起干。我不会的,你们教我;你们不会的,我教你们。别分什么队长不队长的,都是兄弟。”
这话说得实在,实在得让老张和老李都有些不好意思。老张挠挠头,说:“何师傅,您太客气了。您能来,是我们的福气。”老李点点头,没有说话,可那眼神里的认可,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