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门旧址,逍遥峰顶,掌门洞府。
逍遥子盘膝坐于玉榻之上,正运转功法,调理因先前大战而略有损耗的元婴本源。
忽然,一声极轻微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洞府中响起。
“咔嚓。”
逍遥子霍然睁眼!
他猛地转头,望向石室角落那座供奉着数盏本命魂灯的玉台。
其中一盏灯焰呈淡粉色的魂灯,此刻灯身竟裂开一道细纹。
而那缕原本平稳燃烧的灯焰,在剧烈摇曳数下后,“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灯下玉牌,刻着三个小字——屈琬婷。
逍遥子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婷儿……!”
他难以置信地低吼一声,身形已掠至玉台前。
灯灭,人亡。
这本命魂灯以精血为引,神魂为芯,除非身死道消,否则绝无熄灭之理。
“是谁?是谁杀了婷儿!”
一声饱含滔天怒火的咆哮自逍遥子喉咙深处迸发!
狂暴的元婴威压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席卷整个洞府!
“咔嚓嚓——!”
石桌玉椅尽数炸裂,壁上悬挂的字画顷刻化为齑粉,连坚固的玉台都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洞府四壁禁制光华乱闪,险些被这股暴怒的气息直接冲垮。
屈琬婷是他的唯一血脉,如今竟被人诛杀!
逍遥子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那盏熄灭的魂灯,眼中翻涌着骇人的杀意。
“不管你是谁……老夫定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他厉声嘶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色遁光冲出洞府,撕裂夜空,朝着北方,疾射而去!
元婴修士全力飞遁,速度何等惊人。
不过一个时辰,他便已横跨千余里,悬停于一片荒芜丘陵上空。
此处,正是张予、阎方联手斩杀吴昊天与肖别三的战场。
下方大地满目疮痍,焦黑的坑洞、龟裂的土石、尚未完全消散的血腥气,无不昭示着此地不久前爆发过一场惨烈大战。
逍遥子脸色阴沉如铁,神识笼罩而下,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息都不放过。
片刻后,他眼中寒光爆射:“婷儿的气息,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片刻后,灰色遁光再起,继续向北追索。
半日后,一片幽静竹林上空。
逍遥子按下遁光,神识细细扫过。
“在这里停留过……”他喃喃自语,不停扫视竹林,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就在他准备继续向北,深入追踪之际——
腰间悬挂的一枚漆黑玉符,毫无征兆地亮起幽幽光芒。
逍遥子动作一顿,皱眉取下玉简,灵力注入。
蚩魔的声音响起:“逍遥子道友。大军即刻开拔,兵发五圣山。”
逍遥子握着玉简的手猛然收紧,脸色变幻不定,眼中挣扎与暴怒交织。
良久,他猛地抬头,望向北方那茫茫山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无论是谁,我早晚会找到你!将你挫骨扬灰!”
声音中带着无尽恨意,却终究被强行压下。
逍遥子调转方向,朝着逍遥门旧址疾射而回。
……
逍遥门,主峰广场。
天光初亮,晨雾未散。
三艘巨大的黑色战舰悬浮于广场上空,投下大片阴影。
无数修士从各处涌向广场,在各级头目呼喝下,有序登舰。
喧嚣声、号令声、战舰阵法启动的低沉嗡鸣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洪流。
逍遥子此刻正立于为首那艘战舰的甲板前端,负手远眺北方,脸色依旧阴沉似水。
女儿陨落的仇恨如毒蛇噬心,让他周身气息都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
身侧,香风袭来。
苦毒仙子款步走近,她身段窈窕,面容妖媚依旧,眼角那枚淡紫泪痣更添几分妖异。
她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大战颇为期待。
她身侧,跟着一名身着淡粉衣裙的少女。
正是田悦儿。
她比起数月前消瘦了些,眉眼间那份怯弱天真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妩媚气韵。
这是修炼了魔道功法,体质即将觉醒的征兆。
她静静立于苦毒身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思兮谷的方向,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与眷恋。
这里曾是她与姐妹们生活修行的地方,有她与夫君的回忆,有她熟悉的一草一木。
如今,却要离开了,或许……再也回不来。
苦毒仙子察觉她的情绪,轻笑道:“悦儿,大战将启,荒南恐成修罗场。”
“为师已安排妥当,稍后便送你前往神州幽冥殿。”
“那里才是你的真正舞台,资源、功法,远非这荒南之地可比。”
田悦儿纤长的睫毛微颤,转过头,看向苦毒,声音带着坚持:
“师尊,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夫君。”
苦毒仙子笑容不变,伸手轻轻拂过田悦儿脸颊:“为师答应过的事,自然记得。”
“此次大战,我会设法保他一命。可你也要听话,乖乖前往神州!”
“不过悦儿,那小子虽有些资质机缘,但未来的成就,未必能及得上你。”
“你身负魅魔之体,乃我魔道千年难遇的奇才,待到了神州,得殿中老祖亲自栽培,前途不可限量。”
“何必总惦念着一个旧人?”
田悦儿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细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可她心中,却有个声音在反复回响:‘夫君,我走了,你要保重。’
她再次抬眼,想将这故地最后一眼深深印入心底。
目光扫过下方喧闹的广场,忽然,她目光一滞。
广场边缘,一个正低头行走的身影,莫名让她心头一跳。
那背影,那走路的姿态,为何如此熟悉?
像极了夫君!
田悦儿呼吸一窒,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双手扶住船舷,努力睁大眼睛望去。
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那道身影脚步微顿,缓缓转过了身,抬起了头。
一张完全陌生的的青年面孔映入眼帘。
不是他。
田悦儿眼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微光瞬间熄灭,化为浓浓的失望与自嘲。
她苦涩地摇摇头,收回目光,心想自己真是魔怔了。
夫君怎可能出现在这里?
定是太过思念,产生了错觉。
此时,王语瑶、沐灵溪、涂幽幽、苏雨彤四女来到她身边。
王语瑶轻轻揽住她的肩,低声道:“悦儿,进舱吧。”
田悦儿最后望了一眼那人影已然消失的广场角落,任由姐妹们簇拥着,转身步入战舰舱门。
她不知道的是,那道陌生的身影,正是以《易形换影》之术,冒充吴昊天侄子吴策混入逍遥门的张予。
刚才田悦儿和苦毒的对话,他的听清清楚楚。
他仰头,目光死死锁定方才田悦儿站立过的船舷位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内心却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有找到人的如释重负,有近在咫尺却不得相见的苦涩,有对她被迫修炼魔功的担忧,更有对她即将远赴神州的揪心。
从吴昊天记忆中,他知晓吴策此人因吴昊天的关系,被安排了一个驻守归元城的闲职,恰好避开了此次大战。
他便冒用此身份,趁着今日宗门阵法短暂开启,守备松懈之际,轻易混了进来。
却不想,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幕分别。
战舰越高,巨大的阴影掠过广场,最终化作天际三个黑点,消失在南方茫茫云海之中。
广场上渐渐空荡,只余下少数留守修士。
张予独自立于原地,良久,才轻轻叹息一声。
那叹息很轻,却仿佛载着千钧之重。
“悦儿……等我。”
他低声自语,最后望了一眼战舰消失的方向,转身,朝着逍遥门内门区域,缓步而去。
身影很快融入尚未来得及完全恢复运转的宗门建筑群中,消失不见。
而远去的战舰舱室内,田悦儿靠着舷窗,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海,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与怅然,久久未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