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望舒的脸更白了，像是被人从里头抽走了所有血色。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龙颜和凤璟身上，嘴唇微微发抖，指尖扣着桌沿，指节泛出青白色。
白恒皱着眉，手搭在白望舒肩上，用了些力道：“舒儿，你认识他们？”
白望舒没有回答。
他当然认识。
冥尊。
判官。
那是阴司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比此方世界绝大多数生灵都要古老。
他不小心误入冥府时，曾被他们相救。
金衣者掌生，红衣者判死，无论你在阳间是什么身份、什么修为，到了他们面前，都不过是生死簿上一个名字。
而现在，这两个传说中的人物，正挤在白恒和叶知秋之间，一个夹着红烧肉，一个端着茶杯，笑眯眯地……蹭饭。
白望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在下……见过二位冥主。”
龙颜夹着那块红烧肉，闻言抬起头，桃花眼里漾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语气却懒洋洋的：“哎呀，都说了是客人，别这么见外嘛。”
凤璟放下茶杯，面色温润如常，朝白望舒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不低：“不必多礼。今日只吃饭，不谈公务。”
白望舒：……
不谈公务？
你们两个阴司大佬挤在人家饭桌上，跟一群活人抢红烧肉，这叫不谈公务？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猛灌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烫得他舌尖一麻，却也让他从那种被阴司气息笼罩的压迫感中回过神来。
赵归涯看着白望舒那副如坐针毡的模样，金色的横瞳里漾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光，语气却淡淡的：“说了别吓他，汝等非不听。”
龙颜咬着红烧肉，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魅师，我们真没吓他。”
凤璟也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是白公子自己认出来的。”
“所以他们到底是谁？怎么有点眼熟。”
楚安芷对着赵归涯咬耳朵。
赵归涯撇嘴：“能不眼熟嘛，拿链子把我捅对穿的就是这两货 ”
楚安芷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转头看向赵归涯，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什么？”
赵归涯被她这一声“什么”吓得肩膀微微一缩，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摆了摆手：“哎呀，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楚安芷没有接话，目光从赵归涯身上移开，落在龙颜和凤璟身上，那双平静的眼眸此刻像是结了冰。
龙颜咬着灵蔬的动作微微一顿，桃花眼眨了眨，无辜地看向楚安芷：“师娘，那都是公务，公务你懂吧？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楚安芷握着筷子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泛出青白。
“奉命？”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也平静得不像是在质问，可偏偏是这种平静，让龙颜夹菜的动作僵在了半空，“奉谁的命？”
龙颜眨眨眼，桃花眼里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下意识地看向赵归涯。
赵归涯正端着酒杯喝酒，察觉到龙颜的目光，动作微微一顿，放下酒杯，伸手拍了拍楚安芷的手背：“都说了是公务，你别急。”
楚安芷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龙颜身上，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质问：“回答我。”
龙颜张了张嘴，桃花眼里的笑意彻底收了回去，下意识地攥紧了筷子，又看向赵归涯。
赵归涯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楚安芷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微凉，指尖微微用力，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纸纸。”
楚安芷这才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声音却依旧平稳：“你被锁神链穿透，是公务？”
赵归涯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算是。”
“奉谁的命？”
赵归涯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凤璟的声音便不急不缓地响了起来。
“您眼前这位。”
凤璟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整座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赵归涯身上。
楚安芷握着赵归涯的手微微收紧，转过头看向他，眼底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剧烈：“什么意思？”
赵归涯沉默了片刻，金色的横瞳隔着粉纱与她对视，然后叹了口气，有点悔不当初：“就是字面意思。这条律法是很多年前我定下的。没想到自个儿用上了。”
“你定的？”楚安芷的声音微微发紧，像是一根弦被绷到了极限，“你自己定的律法，然后让别人用锁神链把你捅了个对穿？”
赵归涯被她那双眼睛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却被她握得更紧了。
他干咳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那个时候不是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嘛……而且律法就是律法，我自己定的，总不能带头违反吧？”
楚安芷看着他那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胸口堵得厉害，像是有团火在烧，又像是有块冰在扎。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松开了他的手，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赵惊昼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看向赵归涯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所以，你定这条律法的时候，是打算用来管谁的？”
赵归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金色的横瞳在粉纱下微微垂了下去：“管所有观察者。”
“包括你自己？”
“……包括。”
赵惊昼沉默了片刻，然后骂了一句：“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赵归涯嘴角抽了抽，没反驳。
赵惊昼看情况不对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未来，你要不先介绍一下这两位？”
赵归涯顺着赵惊昼递来的台阶往下走，清了清嗓子，抬手指向龙颜：“这位，金衣服的，名龙颜，现在主要的身份是掌管这方世界亡魂的冥尊，也就冥界的管理者。”
又指向凤璟：“这位，红衣服的，名凤璟，现在主要身份冥府判官，主要是记录亡魂轮回，以及根据亡魂身前之事判断如何投胎。”
他顿了顿，思考了一下，补了一句：“他们正儿八经的身份算是我同事下属，以及我的学生。”
龙颜咬着筷子，笑眯眯地朝众人挥了挥手：“嗨，诸位好呀，以后死了记得来找我……哦不对，是以后死了自然会来找我。”
凤璟轻轻拍了一下龙颜的手背，语气温润却带着几分无奈：“别胡说。”
龙颜吐了吐舌头，低头继续啃一块从裴书臣筷子里抢来的鸡腿。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