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没散尽时，小嬴娡就挎着书篮出了门。她没走往常去晨读的柳荫路，反倒绕去了东边的竹径——那是云逸师兄每日去藏书阁的必经之路。
她装作蹲下来系鞋带，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竹影晃动间，熟悉的月白长衫渐渐走近，她的心跳突然就乱了节拍，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直到那道身影从身边走过，带着淡淡的墨香，她才敢偷偷抬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被竹林遮得看不见。
往后的日子，她总掐着时间去云逸常去的地方：他午后会在银杏树下温书，她就抱着书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早飘到了那道清俊的身影上；他傍晚常去溪边洗笔，她就借口去汲水，远远看着他垂眸涮洗毛笔的模样，连水面泛起的涟漪，都像是在跟着心跳晃动。
她从不敢上前，可每次远远望见他，心里的小鹿就像撞开了栅栏，蹦跳着停不下来。那些藏在竹影、树荫、溪水边的目光，那些没说出口的“师兄”，都成了她独有的小秘密，悄悄落在书院的每一个晨光与暮色里。
书院门前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小嬴娡挤在人群后，目光紧紧锁在“蹴鞠比赛”那几个字上。往年她总躲在一旁看，可今年不一样——她想让云逸师兄看见她。
“娡儿，你也想报名？”旁边的姑娘惊讶地看着她，“咱们书院姑娘报名的可少，而且听说云逸师兄会去当裁判呢！”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她攥了攥衣角，忽然就有了勇气。挤到桌前，拿起笔在报名表上写下“嬴娡”两个字，笔尖顿了顿，又把字写得更工整了些。
往后的日子，她总在课后跑去空场练球。裙摆沾了泥也不在乎，膝盖磕得发红也只揉两下——她要练得更好，要在比赛时让所有人都看见，尤其是云逸师兄。她不敢奢求他会主动搭话，只盼着他看向赛场时，能记住有个叫小嬴娡的姑娘，踢蹴鞠时眼里有光。
比赛前一晚，她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又想起云逸师兄温雅的模样，心跳又快了几分。其实她要的不多，不过是他目光里短暂的停留，不过是让他在众多学子里，多记一个她的名字。
晨光把空场的草叶染得发亮，小嬴娡正踮着脚颠球，力道没控制好，蹴鞠“咚”地一声滚向了场边的柳树下。她连忙追过去，刚要弯腰捡，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先一步把球抱了起来。
是覃松。
他穿着洗得泛白的短褂，裤脚卷到膝盖，手里还攥着个布包，像是刚从家里赶来。看见她，覃松眼里立刻亮了，快步走上前，把蹴鞠往她面前递：“娡娡，你的球。”
那声“娡娡”撞进耳朵里，小嬴娡却猛地错开了目光。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方才满脑子都是怎么在云逸师兄面前好好表现，此刻突然撞见覃松，倒像是被人戳穿了藏在心底的小心思，连指尖都有些发僵。
蹴鞠还在覃松手里，她伸了伸手，却觉得那短短一截距离格外难跨。风卷着草屑吹过，她含糊地说了声“谢谢”，飞快地从他手里夺过球，转身就往空场中间跑，连回头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耳根子烫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