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凝在竹梢时，沁竹书院的晨读声便漫了开来。小嬴娡捧着《九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院前的银杏树下。
那里站着云逸。
他穿着月白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低声给几个学弟讲解疑难。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他发间，侧脸的线条清俊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小嬴娡见过不少好看的少年，可没一个像云逸这样——不仅生得好，考试更是次次拔得头筹，先生提起他时，语气里满是赞许，连带着书院里的学子，都把他当成了要追赶的榜样。
她悄悄攥紧了手里的书角，余光里瞥见旁边的几个姑娘也在偷偷看云逸，有的还红了脸，互相递着眼神。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这样。那些藏在晨读声里的目光，那些提到“云逸师兄”时不自觉放轻的语气，都在说着同一个心思。
忽然，云逸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眼往这边望了过来。小嬴娡心里一慌，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读起，可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连风拂过竹叶的声音，都像是慢了半拍。
过了好一会儿，小嬴娡才小心翼翼地抬眼，却发现云逸已经移开了目光，继续给师弟师妹们讲书。她暗暗松了口气，脸颊却还是烫得厉害。
这时，她不经意间往旁边一瞟，正好对上了小松子的目光。小松子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失落，有酸涩，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嫉妒。
小嬴娡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偷看云逸的事被小松子发现了。她有些尴尬，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小松子别过脸去，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书，可手指却不自觉地捏紧了书页。
晨读结束的钟声响起，学子们纷纷起身。小嬴娡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云逸的方向走了几步，想要去请教一个课业上的问题。而小松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拳头，内心的自卑与不甘如潮水般涌来。
紫竹林里。
小嬴娡攥着那本夹了红笺的书札，脚步不由自主地往云逸常去的竹轩挪。方才先生讲的“礼运大同篇”，她早把注疏嚼得透透的，可还是想找个由头，跟云逸师兄说上几句话——哪怕只是问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竹影疏疏，她远远就看见云逸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笔，似乎在批注书卷。风掀起他的衣摆，连落笔的姿态都透着温雅。她深吸一口气，刚要抬脚上前，心口却猛地一沉。
大姐嫁去族长家时的场景忽然冒了出来：红嫁衣衬得大姐脸色发白，临走前塞给她一袋米，说“好好读书，别让家里再愁吃穿”。这些年若不是族长家隔三差五接济，她哪能坐在沁竹书院里读书？怕是早跟着爹娘去田里刨食，连饱腹都难。
而云逸师兄呢？他是书香世家的子弟，他的父亲也是这书院的夫子，他母亲在族长家做私塾先生。穿的是上好的锦缎，用的是精致的笔墨，连谈论的话题，都是她要踮着脚才够得到的。这样的人，是书院里所有姑娘心尖上的月亮，她又凭什么去肖想？
手里的书突然变得沉了。她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布裙，再看看竹轩里那个清贵的身影，慢慢停下了脚步。何必呢？问一个自己早就懂的问题，不过是白费功夫，还会让他看出自己的窘迫。
她悄悄往后退，直到竹影再也遮不住她的身影，才转身往回走。风卷着竹叶落在她肩头，她攥紧了书，把那句没说出口的“师兄请教”，轻轻埋进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