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拖树影阑干角,蝶舞花丛酒盏中。
挹海堂绮阁深深,西窗妆奁台前,春晓长发及腰,拈眉笔轻挑青螺黛。
柔荑轻舒,一笔、两笔,涵烟妆渐渐掩饰了眉梢的锋利棱角,平添妩媚,恼人的嘤嘤咛咛时不时从画屏后飘来,撩得她美眸迷蒙,有些心不在焉。
失神片刻,她搁笔微微噘嘴,摸摸鲜菱似的红唇,垂眸扫视瓷盒里的朱檀绛乌诸色口脂,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选哪种。
镶着玳瑁框的容镜中,娇靥上的红潮尚未褪去,看上去像是敷了一层比桃花妆还要浓的酒晕妆,艳若桃李,明媚难言。
花气透帘栊,远树烟朦胧,干旱月余,一场雨水不足以补满莲湖,荷叶和莲蓬茎秆露出水面老高。
徐妙音丢了剥食殆尽的莲子壳,拍拍手跳下船,步履如飞往林荫道上去。
紫药接过厨院老程家媳妇递来的包裹,提着裙裾追上小姐,二人在花聚亭歇口气,喘吁吁登山。
湖心山岛是用挖湖土方堆叠而成,可谓园中最开敞的场所,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纡,崇阁巍峨,青松拂檐,山水秀色似乎出手可挹,山头正院故名“挹海堂”。
这里也是清华园风景构图的重心,其余各处建筑群利用河渠水网与莲湖相连,既能作水路游览之用,又解决了园内日常供应的交通运输问题。
主仆穿过几处堆石为垣、编花为门的茅庐、清堂,来到一座玉石牌坊下,得了通传恭候在此的几个小丫头迎上去,奶奶、小姐、夫人一通乱叫。
徐妙音提着紫药递来的包裹,转去游廊,绕过穿堂当中摆放的滇南天然花鸟画石大插屏,迎面便是春晓居所,五间清厦连着卷棚,四面出廊,闲庭花树倾洒着浓浓绿意。
“屏儿、赶紧给爷上茶,热死我了!”
浑身汗腻的徐妙音解了腰间玉带,扯开纱袍衣襟猛摇撒扇,嘴里喳喳呼呼,箭步上了台阶。
室内地面铺着向内延伸的冰裂纹瓷砖,斑斓的光线自两壁隔扇窗透入。
春晓住处收拾的与别处不同,完全分不出间隔,各式木架玲珑雕空,或贮书、或设鼎、或置笔砚、或设瓶花、或放盆景。
“好哇、屏儿你个假正经,大白天行那苟且之事,这回让我逮到了吧!”
徐妙音未进内厅便听到男女欢好的靡靡之音。
身上的雕花玉带,乌纱巾帽、蓝绉纱道袍、朱鞋绫袜,被她一路乱丢,穿着紫纱抹胸、玄色纱裤,赤脚疾步入内。
却见春晓披着一袭玲珑剔透的淡蓝色纱袍,坐在妆奁台前挽云髻,露着玉骨冰肌,宛若月宫姮娥一般,徐妙音贱兮兮抛个媚眼,放诞调笑道:
“还以为你在叫春呢,爷的魂都快飞了,谁在里面?”
“能有谁,小鸾。”
春晓取玉簪绾上发髻,打开徐妙音丢桌上的包裹,拜匣里面躺着两条干枯的物件,分明是某种动物不可描述的部位,发作道:
“你看他像是有病么,素嫃给他配了恁多药,可有丁点作用?”
“死丫头瞪我做甚?这是徐文璧让人送来的谢礼好不好。”
徐妙音从冰桶里取瓶葡萄酒,斟上一杯仰头抽干,转去屏风后,一股淫靡的气味混着室内的熏香扑鼻而来。
“好大的骚味儿。”
她抬扇挑开纱帘,进月洞去床边坐了,探手便去调戏祝小鸾,笑嘻嘻道:
“死妮子乳瓜当真不小,竟敢躲着你娘偷食,几时来的?”
“昨晚,嘤嘤、姐姐轻着些······”
祝小鸾醉酒似的窝在夫君怀中,一动也不想动,她昨晚就来了这边,颠鸾倒凤到天亮,适才睡醒又折腾一番,实在有些吃不消,握着徐妙音爪子道:
“姐姐,饶了我吧······”
可惜求情无果,她只好转移话题:
“夫君,青钿说成国公也快不行了,真的假的?”
张昊嗯了一声,拨开徐妙音使坏的爪子,给她挤挤眼。
“一起去洗洗。”
“一天到晚不知道洗了多少遭,月信来了,身上有些懒懒的。”
徐妙音抑制不住制不住心猿意马,柔荑左穿右绕攀住他,嘴对嘴交流。
祝小鸾趁机起身,系上小裙收拾凌乱的衣物,询问进来的春晓:
“几时了?我骗妈妈要去接莫愁的,也不知道她回来没。”
“这会儿想起正事了,昨晚是谁赖在这里不走的?”
春晓打开衣柜,给她挑了几件换洗衣物。
“先去洗洗,我让人去水殿那边问问。”
二女携手出屋,就见大丫环侍书跑进院子。
“娘、顺天府来个叫言由衷的,要见爹爹。”
祝小鸾道:
“此人先前在扬州跟着夫君做事。”
春晓把手里衣物给侍书,转身返回内室,见状忍不住好笑。
纯以容貌论,徐妙音还在祝小鸾之下,不过她生的肌肤雪白丰腻,宛若玉人,只有爱丽丝能与之媲美,过去给她屁股一巴掌,嗤嗤笑道:
“姐姐,你赶的不巧,前面来人,急着见夫君。”
“让他们候着!”
徐妙音娇靥酡红,正得趣。
张昊抱着她坐起来说:
“估计是查到放暗箭的人了,办完正事再说。”
“这不是正事?”
徐妙音挣不脱搂抱,装出凶巴巴的模样与他瞪视。
“弄得我不上不下,你故意的是吧?”
张昊发觉她气鼓鼓噘嘴瞪人的模样煞是可爱,忍不住去嘬樱唇安慰,不提防被她咬了一口,气得给她屁股一巴掌,揉着热辣辣嘴巴呜呜:
“你这般贪食,今晚留下好了,看为夫如何整治你!”
“那我等着,滚吧。”
徐妙音笑着叱骂,话语中满是柔情蜜意,前些天夫君把裴二娘几人带来清华园,给大伙解释过被贼人暗算的事,她哪敢掉以轻心,喝令:
“速去速回!”
一边的春晓火了。
“你们凭什么替我当家,每人三天的约定到底还算不算数?”
徐妙音跳下床,嬉皮笑脸搂住她腰肢安慰。
“轮到我的时候你也可以去嘛。”
春晓没好气道:
“我没你那般厚脸皮!”
张昊向来不参与妻妾撕逼,拿上衣物直奔澡房,心说得亏没要孩子,否则内宅一天到晚勾心斗角,这辈子算是完犊子了。
言由衷跟着佟管家的女婿来到会客厅,登堂扑地跪倒。
“小的见过老爷。”
“说过多少回了,用不着下跪,坐。”
言由衷称谢入座,把扮作盗墓贼李塌鼻混入闻香教的经过陈述一遍,奉上随身携带的一个袋子。
“老爷请看,这把弓是在金德鉴亲随朴国昌屋中搜出,那个带绳的管子与老爷所说类同,小的试过,有了这个物件,确实能用大弓射小箭。”
袋子里一弓、一弦、一管而已,张昊打量那根木制管子,长度和正常箭支相仿,尾部有条绳子,可以栓在手上,不至于随着箭矢一并弹射出去。
他给角弓挂上弦,整体看上去比明弓小,拉扯两下松开,射力并不弱。
弓梢弦台缠着动物毛皮,这当然不是为了美观,而是保护角弓。
弓弦撒放的瞬间,会猛烈撞击弓身,损伤弓弦,明弓多用蚕丝缠绕,来减低弓弦磨损,又能使弓弦顺滑,撒放效果更好。
弓渊、也就是弓身反曲的部分,上面刻着汉字:
前推泰山,发如虎尾、
这足以表明,他手里的角弓,是棒子的武器。
尽人皆知,后世棒子引以为傲的竞技项目即射箭,弓渊上的字是射术心法,出自棒子国弓道九戒八法,确切来说,九戒八法来自我天朝。
“坐下说话,想抽烟就抽,刺客的事,你问过金德鉴没?”
“兵备罗日晋不让小的见他。”
言由衷回座,抽一支烟卷点上,说道:
“金德鉴专程去首阳山祭拜,随后又去石佛口,闻香教规矩森严,小的没法混进去,罗兵备派有夜不收,小的以为他们有法子,便与他们联系,孰料他们也没辙。
小的无奈,冒充李塌鼻求见石自然,接见我的是罗教长老寿光征,得知我手下兄弟数百,他倒是没冷落我,可惜行动受限,只能和那些妖人厮混,见不到金德鉴。
那天官兵从密道中搜出二百多人,小的见到罗兵备,从他口中得知,捉到的贼子当中,有棒子使臣,也有楚王府的人,那个自称楚王舅父的人,随从竟然是倭狗。”
打小就和楚王犯冲的张昊愣了,不由得想起渺无音讯的老相好江方舟。
“那楚王舅父姓甚名谁?”
“叫江方舟,随身带有王府长史司发给的牌票,来京观礼及采办,身份不假,可他身边有两个货真价实的真倭也不假,罗兵备并不敢释放他。
小的想提审金德鉴一行人,奈何他们都是货真价实的贡使成员,加上事涉内府石太监、永平吴知府,罗兵备谨小慎微,不准小的见任何疑犯。”
言由衷顿了顿,吞吐烟雾说道:
“那天进入密道,小的听到有人放枪,见到相熟的夜不收问了一句,得知官兵没有搜到火器,便去找罗兵备,连夜审问闻香教弟子,揪出那几个倭子,江方舟兀自狡辩,说是早年在胡建买的倭奴,反正我是不信!”
邪教、棒子、楚王、倭狗,搅成一团,当真有意思,还有,刺杀老子的刺客,十有八九是棒子使团成员朴国昌。
张昊琢磨片刻,说道:
“剩下的事你不用再管了,顺天警务系统建设才是重中之重,这是调你过来的用意。”
“小的不敢有负老爷所托。”
言由衷说着离座跪地,俯首道:
“老爷,小的还有一事回禀,有个叫归圆的女尼参与妖人聚会被捉,自称是驸马府的人,被捉妖人当中,还有个女冠。
当时领兵搜捕的军官,是山海路参将的手下、黄土岭提调夏麟,当夜他把二女押去军营,意图奸污,被小的失手打死。
后来罗兵备到场,压下此事,让小的不要声张,二女已经押回京师,单独关在顺天府大牢,此事小的如实禀告海府尹。”
怎么把老子也卷进来了?!张昊先是愕然,继而口吐芬芳,一匹草泥马撒着欢儿出笼。
李迁此刻就在刑部大狱里关着,可以这样说,此人归案,高拱余党将会不战自溃,张居正的人事大清洗就此拉开序幕。
蓟辽总督手下有顺天、保定和辽东三个巡抚,若要围剿闻香教,张居正给顺天巡抚打个招呼即可,然而此人没这样干。
首辅先生就此事专门找海瑞商议一回,撇开巡抚岑用宾,直接交给永平兵备道罗日晋去办理,当然,此事是海瑞告知。
张居正画蛇添足,自然是为了消弭“压下水灾奏疏”得罪海瑞的事实,更深用意则是敲打岑用宾,此人也是高党余孽。
李迁归案,罗日晋兴师,他才回过味,原来这才是萧琳劫持李迁目的,借当朝首辅干翻罗家,可寄莲干嘛要跑去送死?
还有眼前这个乌头皂脑的家伙,脸上的伤应是夏麟手下官兵打的,这厮肯定认为寄莲是他的女人,否则不会出手杀人。
时下王公贵族家里不但养着大批奴婢,还有优伶女尼,以此来满足生活、娱乐和精神需求,比如红楼梦中的妙玉菇凉。
询问罢言由衷杀人的前因后果,得知这货一巴掌就把夏麟打死了,颇有些怀疑,追问一回,出厅让言由衷表演给他看。
言由衷来到梧桐树前,吐气开声,骤然探手。
“咔嚓!”
这厮居然把树掏了个洞,硬生生撕下老大一块木头,端的凶恶异常。
“鹰爪功?”
“老爷慧眼如炬。”
“这么好的功夫,扬州时候为何没听你说过?”
言由衷抱手道:
“回老爷,那时候刘大哥也在局里做事,小的不想多生事端。”
刘大哥是沙千里的跟班鹰爪刘,张昊还记得这个老油条,有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看来言由衷为人处事确实稳重。
永平府是御鞑虏、拒女真、护京师的军事要冲,自打土蛮汗授首,戚继光的治所便迁至关外大宁,关内七营路防御系统虽在,兵力却减少一半。
提调官夏麟属于镇戍营兵下级军官,负责分守一堡,地位在备御、把总之下,此人所作所为不但触犯军规,而且得罪了他,因此被罗日晋压下。
“夏麟杀了就杀了吧,还有事没?”
“小的······”
言由衷欲言又止,躬身抱手道:
“小的告退。”
张昊皱眉道: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甚?”
“老爷·······”
言由衷呲牙咧嘴,带着青紫伤斑的黑脸硬是憋成了酱油色。
“我、小的·····”
张昊瞅一眼厅外变暗的天空,房檐琉璃瓦发射着红灿灿的落日余晖,大片的乌云正在向西北蔓延,今晚也许有雨。
“私事?”
“嗯哪。”
言由衷长出一口气,抹把额头上冒出来的油汗,心中发狠,脱口道:
“小的看上一位女子,就是那个被关入大牢的道姑,她没什么恶迹,小的想求老爷把她捞出来。”
张昊恍然而悟,硬生生把奔到嗓哽眼的一匹草泥马吞进肚子。
“你是因为她才出手杀人?!”
言由衷汗颜称是。
“小的挂念那女子,发觉她不见了,便去找夏麟,被他的手下拦在院外,当时罗兵备未到石佛口,小的情急硬闯,没想到他下了格杀令,对方人多势众,小的被逼无奈,索性杀了他把事情闹大。”
张昊打量这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货色,即便脸上没伤,也是个相貌磕碜的丑汉,戴着捕头标配红黑高帽,一身青布衣服(即黑衣、下层人常服),脚蹬芒鞋(草鞋,或麻或蒲编织的凉鞋),也许大概是四十岁左右。
“成家没?”
“还没,小的从前在排帮混饭,运皇木失期,加上一路上死了许多兄弟,当家的无奈,只好散伙,小的流落淮上贩私盐,结识曹兄弟,再后来跟着老爷,才有今日。”
张昊点点头,说道:
“回去吧,明日我去府衙。”
言由衷抹泪跪地,磕了仨头,也没说什么,掉头离去。
张昊吐出一口郁气,眉峰深锁、思虑千重。
阵风穿门过户,发出既像叹息又像呜咽的声音,不知不觉间,暮色渐浓,已是掌灯时分。
“夫君、夫君······”
张昊的眸光从涣散空洞重新聚焦,烛光下是嫣儿亦嗔亦喜的娇靥,起身伸个懒腰,揽住她腰肢又被她推开,笑道:
“你怎么跑来了?”
“要下雨好不好,屏儿奶奶说你中午就没吃饭,不饿么?”
嫣儿瞥一眼厅外,过道那边没有闲人,交代跟她一块过来的小丫头熄灯,拉着他转去角门,依偎他身上,边走边埋怨:
“娘去挹海堂找你,左等右等不见你回来,小丫头跑了几趟,说你在前面呆坐,也不敢打搅你,害得我亲自出马。”
“找我有事?”
张昊蹲下来背上她。
嫣儿笑道:
“我可不敢说,回头娘又要给我脸色看。”
“故意吊我胃口是吧?”
“你可别告诉她啊,美娘中午带着一个女蛮子过来,饭后和娘商议棉纺厂生意的事。
她说公司一个叫寄莲的员工,去石佛口谈生意,不知为何被下了狱,至今生死未卜。
听她的意思是想让你去顺天府捞人,娘和她吵了一架,气呼呼带着我们去公主那边。
我们在水殿玩了一下午,回去美娘依旧赖着没走,娘只好去找你,夫君,寄莲是谁?”
张昊气得笑了。
“不信王宝琴没告诉你,你是她的说客对不对?”
嫣儿狐狸似的笑道:
“那个寄莲关我什么事,人家只是奉命传话,随便你们闹去。”
张昊下了堤坝青石阶,把她放船板上,接过小丫头递来的灯笼给她,提溜小丫头上船,他手上撑篙,脑袋瓜子也没闲着。
棒子来华使团一般由三名使臣、若干通事和护送军组成,实际上,使臣会夹带门生和商人,此番本是来吊丧和观礼,至今未离境,与币改有关。
西山煤窑遇刺后,裘花调查过,棒子使团已经离京,正使金添庆走海路,运送李朝采买的镜子,副使金德鉴走陆路,装载辽东走私集团的备货。
好死不死,这笔生意赶上币改,增俸圣旨颁布,贵金属贬值已成定局,拿银子疯狂采购的棒子这趟赚大了,明国卖家大出血,岂会让棒子离境?
此番永平兵备道台罗日晋走了狗屎运,竟然把全国各地大小邪教头目一网打尽,原因也与他有关,因为这些邪教头目大多身兼地主和高利贷者。
言由衷说妖人日子难过,因此齐聚石佛口谋划前途,可想而知,西山煤窑遭遇刺杀、江方舟带着倭狗突然现身,统统都是币改引发的蝴蝶效应。
推动币改是为了打造世界货币,大明纸币从此将成为一种核弹级别的金融武器,它可以杀人不见血,掠夺财富于无形。
且不说棒子国怕否,坐拥银山的倭国铁定要急眼,因为倭狗的生活必需品,均要仰仗明国进口,否则何来禁海和倭患?
说白了,把大明折腾得欲仙欲死的倭患,根结就是银子,明商爱银,倭商嗜货,便绕开市舶海关走私,进而引发战争。
币改后,于明国商人而言,倭国的银山与屎山同,没有这些汉奸带路党,单凭倭狗的本事,再想祸害大明,难如登天。
利益是其一切行为本源,从个人到国家,一切合理和不合理、温馨或残酷,都发生在币改大环境下,终将波及所有人。
这是一场谁都逃不掉的局,如何收拾倭狗是个系统工程,蒋凯申曰过,攘外必先安内,比如眼目下,既要应付身边妻妾,还要解决属下的婚姻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