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没事吧?”萧云一脸关切地对身旁的楚承天问道。
只见楚承天鼻青脸肿的样子,那张原本年轻英俊的面容上,此刻多了好几道青紫交错的痕迹,左眼眶微微肿起,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的道袍上也多了几道裂口,边缘处泛着焦黑的灼痕,一看便知是被剑芒劈出来的。
但他整个人却站得笔直,双手叉腰,神态如常,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的伤。
“嗯?我能有什么事?”
楚承天一脸漫不经心道,好像是十分疑惑萧云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萧云指了指楚承天,又指了指自己的脸,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都过了好久了,你这些伤怎么还在啊……”
楚承天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青紫。
他摸到那些伤痕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显然还是有感觉的。
但随即,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洒脱的笑意,那笑容在他那张鼻青脸肿的面容上显得有些滑稽:
“哈哈,师尊乃立于天地之巅的尊者。”
“他给我留的伤,多在我身上留一息,那我就多自豪一息!”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中带着一种骄傲:“一般人,哪有这种机会?”
萧云:“……”
萧云目光落在楚承天的身上。
他注意到,楚承天的皮肤下时不时有细密的剑芒跳跃而出,那些剑芒极细,如同一根根银色的发丝,在楚承天的血肉之间游走穿梭,每当它们亮起时,楚承天身上的伤势就会微微加重一分,愈合的速度也会被拖慢一瞬。
那些剑芒不致命,也不会造成额外的痛苦,却精准地卡在愈合与损伤的临界点上。
萧云知道了。
就是这些剑芒让楚承天没办法立刻恢复。
看来剑尊者对于楚承天刚刚对着自己一个新入门的弟子蛐蛐他的事情,还是很不爽的。
他看向楚承天那张鼻青脸肿却依旧挂着“洒脱”笑容的面容,又看了看那些在他皮肤下跳跃的细密剑芒,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问道:“大师兄,那你这伤……大概要多久才能好?”
楚承天大手一挥,语气中带着一种豪迈:“多久?自然是看师尊心情!他心情好,可能明天就消了,他心情不好,那就多留几天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事,师尊境界高深,心性豁达,实为君子也,对于座下弟子,顶多小施惩戒,怎么可能真的忍心让这样的伤留好几天呢?”
“况且,身为剑尊者门徒,这带着一身剑伤的在外面转来转去,有心之人看了,还不知会在背后怎么说呢!”
楚承天一边说着,一边眼角余光还在不停的往天上的方向瞥。
萧云:“……”
之后,就如楚承天说的那样,他身上的那些剑芒在第三天的时候就消失了。
那一身伤势随着剑芒的消失,瞬息便恢复了,脸上的青紫褪去,嘴角的血迹也被新生的皮肤覆盖,整个人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样子。
他伸展了一下胳膊,活动了一下脖颈,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便要招呼萧云离开湖泊,去寻找万蚀的据点。
可萧云却拒绝了。
他没有隐瞒,直接开口说自己境界突破了,接下来要强取道韵到自身容纳的上限。
楚承天闻言,神情一正。
他那张平日里散漫随意的面容上,此刻多了几分认真的凝重。
他没有追问萧云具体要怎么做,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好奇的神色,只是点了点头道:“噢,这倒不能掉以轻心,不能让别人发现你有这本事,我得好好布置一番。”
说完后,他就要转身出大殿布置。
就在这时,萧云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大师兄。”
楚承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咋了?”
萧云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他心底的问题:
“二师兄曾经说过,我这强取道韵的手段非常离谱,说出去必定遭人觊觎。”
“但是为何你、二师兄、师父三人,从来没有问过我是如何做到的呢?”
“既然道韵如此重要,你们不想要这种能力吗?”
楚承天闻言,沉默了几息。
他站在大殿的入口处,宽大的道袍垂落在身后,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多了一层极淡的郑重。
他看着萧云,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小师弟,你入门不久,有些话,为兄今天跟你说清楚。”
他负手而立,语气平缓:“修行之路,走到高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
“有人得于秘境,有人得于传承,有人得于一场生死之间的顿悟。”
“这些机缘,大多是不可复制的。”
“旁人能看到的,往往只是结果,看不到的是那条路上所有的因果。”
“我猜测,就算你把自己强取道韵的手段详详细细地告诉旁人,旁人照着做,也未必能成。”
“因为那是你的机缘,不是他们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云的面容上:“你这种能力,确实逆天玄妙。”
“为兄不心动是假的,老二不心动也是假的,师父若说完全不心动,那也不可能。”
“但心动归心动,做归做。”
“这中间隔着一道线,那道线叫做底线。”
“我们这一门,从不觊觎同门之机,从不算计同门之缘。”
“你得到了,那是你的本事,是你的因果,是你的路。”
“旁人若要硬抢,那便是断你的路,也是在断自己的路。”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你想想,若一个师门的人,互相算计,互相觊觎,甚至连师父都要觊觎弟子的机缘,那这样的师门,距离灭亡也不远了。”
“师尊教我们的第一件事,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但道既同门,便不可相夺。”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散漫的笑意重新浮了上来,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轻松:“所以啊,小师弟,你就安心用你的本事。”
“我们不会问,更不会抢。”
“你愿意说,那是你的事,你不愿意说,也是你的权利。”
“师尊不会问,老二不会问,我也不会问。”
说完后,他摆了摆手,转身朝着大殿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道:“行了,我去布置布置,你把心放肚子里,尽管吸收便是。”
忽然,他的脚步顿了顿,又道:“不过嘛,也正因如此,师父都不让我们大带小的,说是要各凭本事,不可成为温室里的花朵。”
“所以我跟老二一般都是分开行动的,你算是个特例了。”
“师父本人也不会太干涉我们在外的行动,相应的,也鲜少直接将机缘送到我们嘴里,基本都得靠我们自己争。”
“所以啊,我估计,把你带到登仙境,师父肯定就要打散我们了!到那时,你也有了自保的能力。”
说完后,楚承天继续往殿外走,一边走一边不知道在嘟嘟囔囔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