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者点了点头,便道:“嗯,你去吧。”
萧云再行了一礼。
他的腰刚刚弯下,便被一层剑光笼罩。
视野在那一瞬间被拉成模糊的线条,又在下一次呼吸时重新聚合。
等到眼前的场景恢复常态时,他已经身处那片奇异的黑色湖泊中。
湖水依旧漆黑如墨,安静地盛在荒野深处,水面平整如镜,将头顶灰褐色的天光倒映成一片暗沉的浑浊。
那座大殿沉在湖底,楚承天正站在他身边。
他的姿态松散,双手枕在脑后,歪着头。
见到萧云出现,他立刻凑了上来,伸手搂住萧云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激动与感慨:“啊,小师弟啊小师弟,你终于是入门了!”
他重重地拍了拍萧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亲昵的热络:
“这十几年啊,十几年!为兄憋得好苦啊!那臭老头,就喜欢玩神秘,硬是不让我说。”
“你不知道,有好几次我话都到嘴边了,硬生生咽回去,差点把自己噎死!”
萧云闻言失笑。
经过十几年的相处,他很了解楚承天,自然知道他憋得有多辛苦。
这十几年里,楚承天有无数次差点说漏嘴,每一次都被剑道道韵恐吓。
那种想说话却不能说,一说就被劈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只是楚承天似乎根本就没有说够。
他依然搂着萧云的肩膀,喋喋不休地继续道:“我跟你说啊,你知道为什么老头又要弄考核,又是加难度,又是默许我和老二帮你吗?”
萧云心中其实是明白的。
但此刻,他看着楚承天那副兴奋劲,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快问我快问我”的光芒,还是识相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配合:“不知道,为什么?”
楚承天见状,大叹口气,又长又重。
他搂着萧云的肩膀,身子微微后仰,像是在对着一片不存在的天空倾诉:
“其实啊,你和老二在残鸣剑场的时候,老头就已经铁了心想收你为徒了。”
萧云微微偏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意外。
楚承天见他这副表情,更加来劲了,语气中带着一种得意:
“但是老头他别扭啊!他觉得原本的考核难度对于你来说实在是太低了,一上头,就加大了考核难度。”
“唉!他这人啊,就喜欢瞎搞,你要加难度就好好加,一加就变成了原来的十倍算怎么回事,直接把一千年变成一百年?”
楚承天扶额轻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结果他冷静下来之后,肯定又觉得一百年也是有些夸张了,你有可能会完不成。”
“那你要是完不成,那他不就收不了徒了吗?”
萧云安静地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楚承天继续道:“虽然我觉得就算真的那样,他也会随便扯一个高大上的理由收你,比如‘我观你与师门有缘,虽未竟全功,然心性可嘉,特破例收入门下’之类的。”
“但是那样对于他来说也是个麻烦啊,毕竟老头要面子。”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种笃定:“正好,老二肯定也是觉得老头是糊涂了,把条件搞得这么夸张,所以有了帮你作弊的心思。”
“那样一来,老头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自然就顺水推舟默认了!”
他说完这句话,终于把手从萧云的肩膀上拿了下来,双手在胸前摊了摊,脸上露出一种极为生动的嫌弃:
“但是你说,这整个流程下来,不就是脱裤子放屁吗?!”
“在残鸣剑场的时候,他就应该直接收了你,搞得这么麻烦!”
说到这里,楚承天突然凑近了萧云。
他的身形压得很低,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兴奋,嘴角微微勾起,压低了声音道:“你说,老头是不是……”
他说到这里,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然后轻轻点了两下。
“这里不太好使了?”
萧云汗颜。
他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湖面上方那片灰褐色的天光,又看了一眼楚承天那张毫不担忧的面容,也是压低声音道:“大师兄,师父他可是尊者,耳目通天。”
“你就不怕这样蛐蛐他,被他发现?”
楚承天闻言,却是没有丝毫担忧的意思。
他直起身来,双手叉腰,仰头哈哈大笑,似乎很喜欢萧云问的这个问题。
他笑完后,拍了拍萧云的肩膀:“小师弟,这你就不懂了。”
“这要说到为兄我修行的大道了,就连老二,也做不到像我这样肆无忌惮地蛐蛐老头!”
萧云闻言,心中升起几分真切的好奇。
这跟修行的大道有什么关系?
他看向楚承天,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
楚承天自然看出了萧云的好奇,更加兴奋了。
他凑近了一步,双手比划着,痛快解释道:“师父他修为再高,也是人,也是修士,就要受天地制约和影响,他不是万能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我只需要用言道沟通天地。比如说,让正在观察我的剑尊者现行。”
楚承天说这句话的时候,只是示范,并没有真的共鸣天地。
“这样子师父不就藏不住了吗?”
萧云疑惑道:“可是你这招不是有修为差距限制吗?真能影响师父让他现行?”
楚承天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脸上那层得意更浓了几分:“当然不是了,我怎么可能影响师父?但是……”
“我失败了之后,会有反噬啊!”
萧云愣了一下。
楚承天双手一摊,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我什么修为,老头什么修为,我肯定是不能让他真的显形的,但我说完之后,受到反噬,受伤吐血,不就能知道老头是不是在观察我了吗!”
“我吐血了,说明他真的在看,我安全无事,那就说明他不在看。”
萧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楚承天的逻辑简单粗暴,却偏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看到萧云的样子,楚承天的双眼冒光,一脸大气道:“你看着啊,我现在就试给你看!”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说,正在观察我的剑尊者将会显形。”
这一次,楚承天的话语似回荡于整个天地间,形成了明显的共鸣。
然后,他脸色一红,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萧云一惊。
楚承天转头看向萧云,面色灰败,嘴角挂着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中闪烁着释怀:
“完了,他一直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