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剑尊者说完这句话后,他向楚承天和江灵君摆了摆手:“这里也没你俩啥事了,哪来的回哪去吧。”
二人倒也没什么意见。
楚承天耸了耸肩,转头看了萧云一眼,用传音说了一句“回头见”,然后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宫阙之外。
江灵君对着萧云微微一笑,从身上摘下一朵花随手抛向空中,那花在空中炸开成一片细碎的花瓣,将他整个人裹入其中,随即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剑尊者又突然对楚承天道——那声音隔着宫阙传向远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精准地落入了已经离去的楚承天耳中:
“老大,那个万蚀组织,你在处理的时候要多当心些。”
“其跟脚不明,为师也查探过,却无法找出幕后之人。”
远处传来楚承天的回应,声音比方才正经了许多:“我明白了。”
剑尊者微微颔首,之后,他对萧云说:“走吧,现在就带你去见见那人。”
萧云点了点头。
他心中也升起一丝期待。
能被剑尊者称为友人的,应该也是一位尊者。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尊者,又为何要见自己。
不过,能在一日之内就见到两位尊者,这本身就是一桩奇遇。
剑尊者抬手一挥。
一道剑光闪过。
那道光芒极细,如同一根银线,精准地划过面前的空气。
被划过的空气如同一匹被剪开的绸缎,从中央向两侧裂开,露出一条通往未知的缝隙。
那道裂缝不大,恰好能容纳两人并肩通过,裂缝的边缘处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辉,将两侧的空气撑开,维持着通道的稳定。
剑尊者侧身让开半个身位,示意萧云跟上。
然后他率先迈步走入了裂缝。
萧云紧随其后。
他跨过那道裂缝的瞬间,感觉到一种极轻的撕扯感。
视野在那一瞬间被拉成模糊的线条,所有的光与影都在同时流动,又在下一瞬重新聚合。
等到萧云眼前的场景恢复常态时,他看到了一处山门。
那是一座极为宏阔的大型宗门,坐落在群山环抱之间,地势开阔,视野辽远。
宗门的山门是一座高达数十丈的白玉石牌坊,牌坊上刻着四个古朴的大字——苍玄道宫。
字迹笔画粗犷而有力,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厚重。
牌坊两侧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兽,形态似龙非龙,似虎非虎,双目低垂,姿态沉静,如同两尊沉默的守卫。
山门之后,是一片顺着山势铺展而上的建筑群落。
殿宇楼阁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在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数条宽阔的石阶从山门处向两侧分开,如同两条被拉开的玉带,蜿蜒着通向不同的殿宇。
宗门的布局规整而讲究。
主殿居于正中轴线之上,体量最大,气势最盛,殿顶的琉璃瓦在灵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辉。
主殿两侧对称分布着数座偏殿,形态相似,规模略小,拱卫着中央的主殿。
再往外围,是弟子居所与练功场地,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山坡之间,那些建筑之间以廊桥相连。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力,虽然远不及剑尊者的天上宫阙那般清冽纯粹,却也是一处极为上等的修行之地。
萧云能感受到宗门内有登仙修士的气息,不止一道,但最强的也不过登仙中期。
对于一处宗门而言,这已经算得上是底蕴深厚了,可放在整片大世界的尺度上,也仅仅只是一处普通的大型宗门。
然而,真正吸引萧云注意力的,是那些在宗门中往来穿行的弟子。
他们的服饰让萧云心中微微一动。
那些服装的样式,色彩,让萧云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肯定自己之前没有来过此处。
还有那些建筑的排布方式。
主殿与偏殿之间的距离,廊桥连接的角度,练功场与居所之间的方位……
他都感到丝丝熟悉之感。
他看向身旁的剑尊者,问:“师父,这是哪里?”
剑尊者说:“天澜域,玉衡洲。”
萧云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剑尊者带自己回到了玉衡洲。
他离开玉衡洲已经有近二十年了,从断离城到混乱域中层,再到现在。
此刻站在这里,那种熟悉的空气又回来了,带着玉衡洲特有的温润与平和。
剑尊者没有多解释,只是说了一声“走吧”,便带着萧云向苍玄道宫之中行去。
一路上,二人跟宗门中来来往往的所有人好似不在一个次元。
那些弟子从他们身边经过时,目光没有一丝偏转,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仿佛他们面前根本不存在这两个人。
有一名弟子甚至直接穿过了萧云的衣袖,却什么感觉都没有,继续与身旁的同伴说笑着走远了。
整个宗门的护宗大阵,那层笼罩在整座山门之上的半透明灵光屏障,对于二人的闯入也没有丝毫的反应。
萧云知道,这便是尊者之能,当初在残鸣剑场,自己也感知不到剑尊者的存在。
二人一路前行,穿过繁华,走入僻静。
苍玄道宫的后山占地极广,越往深处走,弟子便越少。
起初还能偶尔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影,或坐在石阶上闲谈,或在树荫下打坐,可随着二人不断深入,那些身影也逐渐稀疏,最终彻底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后山的植被极为茂盛,因为缺乏打理,那些草木都呈现出一种野蛮生长的姿态。
古木参天,枝叶交织,将头顶的天光切割成零碎的光斑,洒落在布满青苔的石径上。
藤蔓从树干上垂落,偶尔被风拂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后山中遍布着许多池塘。
那些池塘大小不一,或方或圆,散落在山坡与谷地之间。
池水都不深,最深的也不过一丈,浅的甚至能直接看到底部的水草。
这些只是普通的池塘,没有灵力波动,就连水质也算不上多好,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水藻,偶尔有几只水虫在水面上划出细长的涟漪。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腐叶混合的气息,潮湿而安静,带着一种被时间遗忘的荒凉。
剑尊者带着萧云走到了其中一处池塘前。
那池塘不大,约莫数丈见方,形状不规则,边缘处被茂密的杂草遮去了大半。
池水浑浊,表面浮着一层暗绿色的藻类,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剑尊者在那池塘前停下脚步,眼神微微一凝。
下一瞬,眼前的池塘中,水便自动向两侧分开。
那层浑浊的池水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剑从中劈开,从中央向两侧退去,露出底下一层湿润的淤泥。
池底的地势微微凹陷,分开的水墙立在两侧,边缘处光滑而稳定。
剑尊者带着萧云走到池底。
空气中那股泥土与腐叶的气味在池底更加浓郁,混杂着水底特有的潮湿与沉闷。
萧云跟在剑尊者身后,目光在池底扫过。
这里与寻常的池塘底部没有任何区别,只有淤泥、碎石,以及一些枯枝残叶。
只是,就在这池底,安静地铺着一片有些与众不同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