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话锋一转,又提起一宗事:“叔,还有个能省大钱、甚至生钱的法子——盘活全国的驿站。”
老朱抬眼:“驿站是军需政务要道,开销是大,怎么盘活?”
陈阳掰着指头道:“其一,驿站功能分两轨,军政要务照旧,优先保障,一分钱不能省。”
“其二,开放民间邮递业务,百姓寄书信、送家书,按路途远近收点脚力钱,积少成多就是一笔进项。”
“其三,承接民间小件货物运输,驿站有驿马、驿道,还有驿卒护卫,比商队自己赶路安全,按货物轻重、路程收费,商人们肯定愿意。”
“其四,增设官驿客栈,过往商旅、赶考书生都能住,收住宿费和草料钱,驿站本身就有房舍,不用额外盖。”
“其五,裁撤冗余关卡,以往各地设卡收过路费,既扰民又乱政,不如把关卡的职权并入驿站,只对过境的大宗商货收税,统一标准,朝廷收的税更规整,驿站也能抽成补贴开销。”
他笑道:“这么一改,驿站不用全靠国库养着,还能反过来给朝廷添进项,岂不是两全其美?”
老朱和太子闻言,不由得低头思索起来。
陈阳见状,又开口道:“说到底,如今整个朝廷还是不懂经济,只会算死账、记死数,压根不知道怎么把一样东西的价值最大化。”
“就拿百姓家里养的鸡鸭鹅来说,常人只知道能吃肉、能下蛋,却不知道鸡毛、鸭毛、鹅毛也是宝贝。鹅毛鸭绒能做成羽绒衣,寒冬腊月穿在身上轻便又保暖,比棉衣舒服百倍;也能缝成羽绒被,夜里盖着暖和不压身。鸡毛能扎成鸡毛掸子,扫尘去污最是好用;还能做成毽子,给孩童当玩物。”
“再比如庄稼地里的秸秆,常人收完粮食就一把火烧了,可秸秆能喂牲口,能沤成肥料肥田,还能编成草席、草帽拿去卖钱,甚至能和泥混合,用来加固房屋墙壁,耐用又防潮。”
“还有宰杀猪羊剩下的猪毛、羊毛,猪毛能做成刷子,刷锅刷碗刷家具都用得上;羊毛能纺成毛线,织成毛衣毛裤,比麻布衣裳暖和多了。”
“这世上本就没有废料,只看你会不会合理利用罢了。把这些细碎的东西都利用起来,既能让百姓多赚一笔,朝廷也能多收一份税,何乐而不为?”
老朱和朱标听完,不由得凝神思索,半晌才点头:“你这话有理,这物尽其用的门道,确实值得好好琢磨。”
陈阳见状,又接着说道:“还有西北那片沙地,叔和大哥怕是也有所耳闻,这些年那沙子是一年比一年凶,不少能种庄稼的好地,都被黄沙吞了。”
“咱们得在沙边子上建防沙林,给后世子孙留片青山绿水!就选那些耐干旱、扎得牢根的树,比如沙棘,耐旱耐贫瘠,根长得密,能固住沙土;还有沙枣树,风沙再大也能活,结的枣子还能给百姓填肚子;再种些柠条,枝条能编筐,叶子能喂牲口,既能防沙,又能让百姓得些实惠。”
“这防沙林一成,不光能挡住风沙、护住良田,还能止住水土往下流,可比年年修堤堵水要省事得多!”
老朱和朱标还在琢磨防沙林的事,陈阳又开口:“还有件民生小事,看着不起眼,却关乎京城百姓的日子。”
“如今京城的下水道虽能排污,可街面上还是乱糟糟的,一到下雨天,污水横流,臭气熏天,行人都没处下脚。”
“依我看,得在城里各处建公共厕所。如厕的规矩也好定,有钱人家给一文两文,寻常百姓给半文,实在穷苦的,就让他们帮着打扫厕所,换免费如厕的机会。”
“更要紧的是,这些厕所里的粪便,可都是上好的农家肥!朝廷派人统一收集起来,拉到城外的田地里,既能肥田增产,又能让京城的街道干净起来,一举两得!”
陈阳话头不停,又扯到防疫的事上:“还有瘟疫,尤其是鼠灾引来的疫病,防起来其实有个简单法子。”
“就是用白石灰,拿石灰石烧一烧就能成。朝廷下文,让家家户户每月抽个两三天,把石灰撒在屋里屋外的角角落落,既能除虫灭鼠,又能消菌杀毒。”
“再配合着城里的公共厕所,把污秽都清干净,街巷里没了脏污臭味,老鼠没了藏身的地方,疫病自然就少了。这法子省钱又管用,比等疫病来了再治要省事得多!”
陈阳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过去:“叔,大哥,这上面记着几种常闹的瘟疫,还有对应的防治法子,你们瞧瞧。”
老朱和朱标接过一看,纸上列着天花、麻疹、鼠疫、霍乱、伤寒、疟疾六种疫病,每种下面都写得明明白白。
陈阳指着最上头的天花道:“这病最是凶险,孩童染了十有八九熬不过去,其实防它有个法子——种牛痘。从得过牛痘的牛身上取痘浆,轻轻种在人的胳膊上,出一次轻症痘疹,往后就再也不会染上天花了。”
“再看麻疹,这病多传孩童,要让病患静养,多喝温水,屋里常开窗透气,旁人莫要随意进出,免得交叉感染。”
“鼠疫多由老鼠传播,除了撒石灰灭鼠,还要把死老鼠深埋地下,切莫随意丢弃,百姓若发热、淋巴结肿大,需立刻隔离诊治。”
“霍乱、伤寒多因喝了脏水、吃了腐食而起,要教百姓喝烧开的水,不吃变质食物,街巷里的污水要及时排走,粪便妥善收存。”
“至于疟疾,多在湿热地方发作,要清理屋前屋后的积水,不让蚊虫滋生,病患可服用青蒿熬的汤,能缓解症状。”
老朱和朱标越看越激动,一拍桌案:“好!好!这法子简直是救民于水火!”
朱标更是攥紧了纸,连声赞叹:“有了这些,往后再也不用怕瘟疫肆虐了!”
陈阳话锋一转,又沉声道:“叔,大哥,还有些民间陋习,也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就说那裹小脚,硬生生把女子的脚缠得变形,遭罪不说,还误了劳作;还有童养媳、买卖妇女,把人当成货物一般,全无半点人道;大同婆娘、扬州瘦马、杭州船娘这些名目,更是把女子当成玩物,龌龊不堪;更别提那吃绝户,人家家里没了男丁,就把家产抢光,把孤儿寡母逼上绝路;还有那家暴,男人动辄打骂妻儿,竟没人管。”
“这些事,朝廷出面硬管,难免落人口实,还得让马皇后牵头,建个类似妇救会的机构,让各家诰命夫人、乡绅老夫人主持。”
“她们都是女人,最懂女人的苦,出面调停再合适不过,既不用朝廷派官拨款,又能实实在在帮着那些受苦的女子,岂不是两全其美?”
老朱眉头微皱,面露忧色:“让这些妇人抛头露面奔走办事,男女有别,传出去怕是影响不好。”
陈阳连忙摆手解释:“叔多虑了!出面的都是各家有头有脸的老夫人,她们本就有威望、懂事理,平日里街坊邻里的事也爱管上一管。”
“她们走出门办事,不是抛头露面,是为了帮衬受苦的女子,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再说了,办成这些事,既能让她们的名声威望更上一层楼,说不定还能青史留名,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陈阳话锋又转,沉声道:“还有一桩事,也得好好整治——便是那些寺庙道观。”
“他们占着天下最好的山水,守着最旺的香火,到了王朝中后段,更是变本加厉,霸占良田不说,还把风景名胜之地圈作私产,这些可都是国家的资源!”
“要管他们也得分门别类来:和尚想开寺,得去天竺取回真经,凭经卷到朝廷备案,才许开门纳客;道观是咱们本土的根,不用去那西天取经,却要立下铁规——只许施诊问药、祈福禳灾、教人养生,严禁炼制含水银、铅汞的丹药,更不许拿些歪门邪道的方子糊弄百姓。”
“再统一限定人数,一座寺庙的和尚、一座道观的道士,都不能超编。”
“若是他们肯真心实意救济贫弱,朝廷乐见其成;可要是借着佛门道门的名头贪财占地,把百姓的香火钱都揣进自己腰包,养得肥头大耳,那朝廷绝不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