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遥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小丑也顺势松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就拉开了。
他偏开视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才那个姿势,干脆装做没听见。
小丑微微侧过身,将蚩遥挡在了身后,没什么温度地看着瓦莱尔。
瓦莱尔像是完全感觉不到那股压迫感,往前走了两步,“项链戴着还舒服吗?要是不合适我可以帮你调一下。”
语气里满是绵绵的关切。
“他是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操心。”小丑突然开口。
空气安静下来,瓦莱尔微微垂下眼睫,“……我就是关心一下漂亮哥哥而已。”
“而且漂亮哥哥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轻飘飘的一句,他在质疑小丑和蚩遥之间的关系,也是在暗示小丑不过是在自作主张地宣告所有权。
小丑冷冷地盯着他。“呵。”
随即他伸手握住了蚩遥的手腕。
蚩遥回握小丑的手,对瓦莱尔说:“今天就这样吧,我们先走了。”
说完就拉着小丑转身离开。
瓦莱尔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两人彻底走远,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迷宫入口。
镜面在他身后合拢,恢复成一面完整的墙,倒映着路灯和晃动的人影。
两人走出万花筒迷宫的范围,彩色的霓虹灯光重新裹上来,音乐声也从远处飘过来,但蚩遥觉得空气里的温度有点不太对劲。
他侧头看了小丑一眼,路灯的光从上面打下来,小丑的侧脸线条绷着,嘴角抿成一条线。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他几乎是被小丑牵着在走。
蚩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扣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传来微热的温度。
“你打算一直这么抓着吗?”蚩遥问。
“嗯。”小丑说,“怕你跑了。”
蚩遥噎了一下:“……我能跑哪去。”
“谁知道呢。”小丑目光落在他领口那枚挂坠上,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这游乐园里想拐你的人又不止我一个。”
“所以你怎么在迷宫门口的?”
“你该不会……又在跟踪我吧?”蚩遥挑了一下眉。
小丑嘴角动了动,“……我没有。”
“……游乐园那么大,我到处走不是很正常吗。”
蚩遥看着他这副样子,“你一个要巡完整座游乐园的人,刚好路过最北边的万花筒迷宫?”
“……”
“……干嘛不说话?”蚩遥问。
小丑沉默了两秒,“……是。”
蚩遥:“是什么?”
“我是跟踪你。”小丑说,语气坦荡得不像是在承认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一路跟着你走到迷宫那边,看着你进去。”
“我很担心你。”
蚩遥被他这话说的心软了一片:“……为什么担心我?”
“我担心你和瓦莱尔走太近。”小丑说,“他对你心思不纯。”
蚩遥安静地看着他,“那你生气了吗?”
小丑松开了握住蚩遥的手,转而轻轻捏住那枚挂坠,用指腹蹭着,“……他不该碰你。”
蚩遥的心脏被这一句撞了一下,他看着小丑低垂的眼睫,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别扭的心虚完全是多余的。
他伸手覆上小丑的手背,“……你干嘛,你是不是吃醋了?”
小丑没有否认,只是抬眼看着他:“我不能吃吗?”
蚩遥被这句坦荡的直球堵得说不出话来,“……能的能的,吃吧吃吧。”
小丑看着他泛红的耳尖,“那你呢?你会吃醋吗?”
蚩遥:“……我吃哪门子的醋?”
“下次我要是也送别人东西……”小丑慢悠悠地说着,“你也这样给我看看。”
蚩遥别开视线:“……我才不会那样。”
“哦,”小丑的声音拖长了点,“那你就是不在乎我。”
“……你少在这倒打一耙吧。”蚩遥把他捏着挂坠的手指拨开。“赶紧回去了,我好困。”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一路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一直到走到小楼门口,“……明天见。”
“你还要去巡逻吗?”
“嗯。”小丑说,“不然呢。”
蚩遥看了他两秒,“……行吧,那我进去了。”
他轻轻推开门,陈恬裹着外套缩在墙角的铺盖上,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
“……大佬?你回来了啊。”
“嗯。”蚩遥压低声音,“吵醒你了?”
“没……”陈恬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有点事耽搁了。”蚩遥走到床边坐下来,“你继续睡吧。”
陈恬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缩回外套里,没几秒呼吸就重新变得绵长均匀。
蚩遥往床上一倒,手指轻轻拨弄着那枚吊坠。
金属链子在指间滑动,吊坠的边缘反射着光,细碎地晃动着。
瓦莱尔送他这个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回忆着之前在迷宫里的对话。
瓦莱尔先是极力劝阻他进入马戏团,又在他执意要走时送出这条项链。
以瓦莱尔的性格,送出东西不可能只是为了留个念想这么简单,那个看似黏人散漫的家伙,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背后的计较。
他心里转过几个念头。
也许,吊坠本身就是一个锚点。
瓦莱尔作为迷宫之主,他的能力与镜面和倒影有关,那么他的力量是否也能附着在某件物品上,通过佩戴者来延伸他的注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条项链就是一个监视器,瓦莱尔想知道他进了马戏团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进不去那顶帐篷,但如果是通过一件附着了他力量的物品呢?
蚩遥翻了个身。
瓦莱尔知道他一定会进马戏团。
所以这枚吊坠,也许是瓦莱尔伸进那片未知区域的一只手,他想透过他的眼睛,看到马戏团内部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这条项链如果只是用来定位和监视,也算在他意料之中。
更麻烦的是另一种可能。
如果吊坠的作用不止是观察,而是某种干预。
比如能在关键时刻触发什么东西,或者在马戏团内部影响到他本身。
蚩遥闭上眼睛,决定先不想了。
不管瓦莱尔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条项链已经戴在他脖子上了,取不取下来其实没有区别。
如果瓦莱尔真的在上面动了手脚,那他取下来的瞬间对方就会知道,不取,反而还能看看这位迷宫之主到底想干什么。
毕竟马戏团的事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不管瓦莱尔送他项链是出于关心还是利用,等他真的走进那顶帐篷之后,一切自然会浮出水面。
……
第二天,蚩遥睁开眼都有点恍惚。
天空永远罩着那层深蓝色的幕布,分不清时间,只有游乐园的广播声从远处隐隐传来,提醒着又一个“白天”开始了。
陈恬已经醒了,正坐在墙角啃着馒头。
看到蚩遥翻身坐起来,她含糊地招呼了一声:“大佬,你醒啦。”
“你哪来的?”蚩遥指了指她手里的馒头。
“系统那兑换的,你要吗?我帮你换一个。”
“……不用了。”蚩遥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走到窗边。
陈恬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大佬,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还行,怎么了?”
陈恬摇摇头,“……那今天我们干什么啊?”
“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蚩遥转身过去开门,小丑就站在门外。
今天依然没穿那身夸张的彩条演出服,而是换了一身深色衣裤,头发随意地拢在脑后,露出整张脸来。
“早上好,今天想玩什么项目?”
“你等我一下。”蚩遥说着往后退,顺手把门合上了。
五分钟后……
门再次被打开,小丑嘴角还挂着笑意:“想好了吗?今天玩哪个——”
“我要去马戏团。”
小丑嘴角那点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站直了身体,“……你说什么?”
“我要去马戏团。”蚩遥一字一句。
小丑蹙眉,欲言又止:“……我不希望你进去。”
“为什么?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蚩遥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我问你哪里最好玩,你那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小丑的喉结上下滚动,嘴角抿成一条线,“……之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小丑看着他,最终实话实说:“当时我们还不熟……我不在乎你会不会变成永恒的一部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现在,我……”
他没有说完后面的话,但蚩遥已经听懂了。
“我知道,但是我必须得进去,不管里面有什么。”
“我接了陈恬的委托,答应要把人带出来,而且……”
“我也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说进去了就出不来,可从来没有人告诉我里面究竟有什么。”
“……”
“难道里面很危险吗?”蚩遥问。
小丑回答干脆:“是。”
“那里面的东西,要比游乐园里其他所有项目都要危险百倍。”
“它不遵守这里的规则。”小丑说。
蚩遥安静地听完,“那你不能保护我吗?”
“……嗯?”
小丑站在那层永恒的灯光之下,被蚩遥这一句话砸得有些呆愣。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难道不能保护我吗。”语气理直气壮。
“你不是很厉害吗,有你在身边的话,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小丑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嘴角忍不住上扬,但转念神色又冷了下来,“进去之后我不一定能保护好你。”
“那进去后你跟着我,”蚩遥打断他,“有什么危险我保护你。”
小丑再次愣住。
蚩遥:“你不是说你不一定能保护好我吗?我不用你保护,你跟着我就可以了,我自己能解决。”
“其实你不用怕我遇到危险什么的,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弱……”
小丑静静地看着蚩遥,心里有什么念头转过来。
这一次见到他,他好像比以前厉害了很多很多。
或许……自己真的该相信,他能解决掉那些东西。
“好。”
两个人并肩穿过游乐园越来越暗的区域,直到那顶帐篷出现在视野尽头。
深红和暗金色的条纹,尖顶刺向灰暗的穹顶,边缘缀着褪色的流苏。
门帘低垂着,透出里面暖色的灯光和交错扭动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