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火光早已熄灭,只剩下洞外透进来的几缕洁白月光。
那光贴着地面爬进来,照在两具交叠的影子上,又缓缓移开。
李惊玄睁开眼时,脑子还昏沉得厉害,像被灌了一整夜的铅水。体内那股如烈火般焚烧的躁热感、终于减弱了许多,但四肢仍有些发软,像刚从一场大病的汗里捞出来。
他下意识想坐起身,可刚抬起手臂,整个人骤然僵住。他的手臂正搭在一截滑腻而结实的腰上。那腰身的温度比他还要高些,贴在手心里,像一块被火烤暖的石头。
李惊玄的目光机械般地缓缓下移,眼前的一幕让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在他的怀里,躺着一具充满了力量感与野性美的娇躯。那毫无遮掩的火辣曲线,以及青石台上那刺目的凌乱,无一不在无声地控诉着昨夜那场、犹如狂风骤雨般的疯狂。
“这……”
李惊玄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在他脑子陷入短暂的当机时。
“唔……”
躺在他身旁的北羽发出一声鼻音,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也缓缓醒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在了一起。山洞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惊玄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致命的尴尬。
北羽先是愣愣地、有些迷茫地看着他。但仅仅两息之后,她那野兽般的直觉、瞬间让她回想起了昨夜的疯狂,以及自己此刻的处境!
“唰!”
北羽的俏脸猛地涨得通红,那红晕犹如火烧云一般、瞬间蔓延到了她的耳根乃至修长的脖颈。她惊呼一声,慌忙抓起身旁散落的一件衣物、死死遮在自己高耸的胸前。她那双犹如母豹般的眼睛羞涩到了极点,狠狠地瞪着李惊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不许看!”
李惊玄也是一阵不自然的尴尬。他连忙抓起自己的黑色劲装遮住下半身,赶紧转过头去假装看向洞口的藤蔓,干咳了一声,语气生硬地掩饰道:
“我……我没看。”
北羽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脸色更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咬着一口银牙怒道:
“你还说没看!你眼睛刚才往哪瞟呢?!”
山洞内再次安静下来,气氛尴尬得几乎能用刀子切开。两人一个背过身去,一个低着头,谁也不敢再看谁。
北羽赶紧将衣物穿戴起来,可那双手却微微有些颤抖,显然心中远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她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昨夜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不断闪过,那些灼热的触感、急促的呼吸、交缠的身影,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她,有些事已经发生了,而且是清清楚楚、不可回避地发生了。
许久之后,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停止,李惊玄才试探性地轻咳了一声,转过半个身子:
“那个……北羽。昨晚是毒发……”
“别说!”
北羽头也不回,声音却明显有些发颤,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慌乱:
“什么都别说!”
李惊玄顿时被噎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苦笑。
北羽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她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浓,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画面,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这个混蛋、在万兽山脉的时候,你就已经……已经欺负过我一次了!”
李惊玄闻言,神色顿时一僵。
万兽山脉!那一次,几人为了躲避追杀走散,误入迷瘴。同样是受到迷障侵蚀,神智迷乱之下,将她错认为夜姬,也曾发生过极为香艳暧昧的一幕。只不过那一次、在最后一刻被兽群冲出惊醒了过来,两人最终并没有真正越过最后那条底线。
听到北羽旧事重提,李惊玄古铜色的脸庞也有些发热,他心虚地低声辩解道:
“那次……不是没发生什么吗?”
“你还敢说!”
北羽猛地转过头,像是一头发怒的小母狮般羞怒地瞪了他一眼。可刚与李惊玄那深邃的目光碰在一起,她又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赶紧移开视线,死死咬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再也不肯多说半个字了。
李惊玄见她这副模样、也是一阵无奈。
北羽平日里性子直爽豪迈,行事从不拘泥于男女之别,可真正到了这种男女之防的时候,却反而比寻常的人族女子、更加手足无措。
只是连北羽自己都未曾察觉,自从万兽山脉那一次后,李惊玄那道痞气而冷酷的身影、早已在她那颗狂野的心中、留下了一道难以抹去的深刻痕迹。她一直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只是对李惊玄的救命之恩心存感激,只当自己是将这个并肩作战的人、当成了最亲近的兄弟、朋友。她从未认真想过,自己对他的那种在意、究竟意味着什么。
直到今日,直到这一夜的疯狂之后,北羽才隐隐察觉到,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坦然。若是换了其他人,恐怕她早就一骨杖、将对方的脑袋砸开花了。
而李惊玄自然不知道、她心中这百转千回的少女心思。他看着北羽那羞愤欲绝的背影,刚准备开口缓和一下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
忽然!李惊玄的脸色猛地一变,眉头死死地皱在了一起:
“等等!”
北羽一愣,下意识地转过头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花无颜那两个老毒物追来了?”
“不是!”李惊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突然感觉到,体内原本已经随着昨夜宣泄、而被彻底压制下去的毒素、竟然再次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异动!那股刚刚才平息下来的、令人理智丧失的躁热之感、正在以一种比昨夜更快、更猛烈的速度、重新在经脉中蔓延、攀升!
“不对劲!”
李惊玄立即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强悍的魂念瞬间沉入灵海。
北羽见他神色如此不对,也赶紧内视运转自身力量。
下一刻,她的脸色同样变得惨白,甚至透出一种妖异的潮红。
“我的毒……又发作了!”
轰!两人体内原本已经被四色魂火逼出的毒素、竟像是突然出现,疯狂地涌动起来!
李惊玄心中大骇!他原本以为那纯净的金色魂火、已经将那些毒素焚烧殆尽——却没想到,这所谓的“无花·七情毒道”,竟远比他想象中还要诡异、恶毒百倍!
第一次爆发之后,那些毒素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借助两人昨夜在极度亢奋时的情绪波动、巧妙潜伏在两人体内的最深处,贪婪地吸收着他们交融时的气血与力量。毒素与气血融合后、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变种,更加难以剥离,更加顽固。
如今两人刚刚恢复清醒、理智回归,那残留的毒素、竟犹如受到了刺激,再次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北羽的脸色迅速泛红,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李惊玄体内的魂力、同样开始剧烈紊乱。
“不好!”
李惊玄猛然睁开眼睛,眼底已经布满了一层骇人的血丝,
“这毒没有被完全压制,它变异了!它和我们昨夜的气血融合了!”
北羽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可她眼中的神色却在这变异毒素的冲击下、再次逐渐迷离起来。
“李……惊玄……”
她那原本清脆的声音、此刻已经变得甜腻而沙哑。
李惊玄也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像坠入深渊般变得模糊。他疯狂地想要调动灵海内的四色魂火去镇压毒素,却惊恐地发现、这一次那些毒素、竟然像是与两人的气血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同化!他那无物不焚的四色魂火、在接触到这些变异毒素时、竟然有些投鼠忌器,无法像之前那样进行毁灭性的清除!
“该死!”
李惊玄强行催动魂力、想要用蛮力将其逼出。
可下一刻,一股强烈、狂野的燥热猛然冲上脑海,直接轰碎了他的理智防线!
北羽那充满诱惑力的身影、再次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原本已经穿戴好的衣物、在他那被欲望扭曲的眼中、仿佛渐渐变得透明、模糊。他的呼吸不可遏制地沉重了起来,犹如一头被点燃了情火的凶兽。
北羽同样如此。
两人虽然都极度想保持清醒,想要抗拒这耻辱的毒素,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逐渐不受灵魂的控制,犹如两块被磁石吸引的异极。
“李、惊玄……”
北羽的声音轻颤,带着一丝哀求与无法抗拒的渴望。
李惊玄死死咬紧牙关,咬得嘴唇鲜血淋漓,努力让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控制住、必须控制住!”
可话音刚落,他脑海中的最后一丝清明、便犹如风中的残烛被彻底吹灭。
北羽眼中的抗拒、也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迷乱。
残留并变异的七情毒道、再次彻底爆发!
山洞内,原本短暂恢复的尴尬与平静、再一次被这令人窒息的欲望狂潮、彻底打破。
刚刚穿好还带着褶皱的衣裳、再次被粗暴地撕裂、抛飞。
两道完全失去理智的身影、犹如干柴烈火般再次疯狂地纠缠在了一起。
喘息与娇吟声、在这封闭的石室中交织、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两人陷入那种、无法自拔的纠缠与沉沦之时!
异变突然发生!
李惊玄那正在疯狂翻滚的灵海最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声低沉而古老的震鸣!
“嗡——!”
这声震鸣、仿佛跨越了万古的岁月!
原本在灵海中静静悬浮、各司其职的四族魂印——妖月咒印、魔魂契印、冥鬼灵印、蛮荒祭印——竟然在这一刻、几乎同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四枚魂印、同时散发出璀璨的幽幽光芒。
可仅仅片刻之后,前三道魂印便在震动中、重新安静了下来。唯独那枚‘蛮荒祭印’,突然爆发出了一股耀眼夺目的幽光!
轰!一股古老而苍凉的蛮荒气息、自李惊玄灵海中轰然炸开。
与此同时,山洞中放在北羽身旁的蛮巫骨杖、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根通体灰白的骨杖、像活了过来,表面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巫纹、一道接一道亮起,像有古蛇在杖身上爬动。杖顶那枚兽骨头颅的眼窝中、也透出两点极亮的光。
北羽猛地一颤。
原本已经彻底陷入迷乱与疯狂中的她、竟然在这骨杖震动的瞬间,灵魂深处的血脉被强行唤醒,短暂地恢复了一丝神智!
“骨杖?!”
她艰难地推开伏在自己身上的李惊玄,喘息着转过头去。
只见那根古老的蛮巫骨杖表面、一道道巫纹竟突然亮起了刺目的光芒!一缕缕古老的巫纹在骨杖表面、犹如活物般缓缓游动、交织,仿佛这根骨杖不再是死物,而是真正活了过来!
北羽眼中浮现出一种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骨杖的巫纹……竟然苏醒了?!”
下一刻!
那些巫纹越动越快,其中一道散发着恐怖岁月气息的本源巫纹、突然从骨杖中脱离而出!
“嗖!”
那道本源巫纹、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向了李惊玄的眉心!
北羽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李惊玄!躲开!”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巫纹、瞬间无视了肉身的防御,直接钻入了李惊玄的眉心,强行破入了他的灵海之中!
轰——!!
李惊玄的灵海、犹如遭到了陨石撞击,猛然掀起滔天的震荡!
那道本源巫纹进入灵海后、没有丝毫停顿,直接飞向了那枚爆发幽光的‘蛮荒祭印’。
原本就幽光大涨的蛮荒祭印、在接触到这道巫纹的瞬间,骤然爆发出一道纯粹的蛮荒气息!
那道巫纹在祭印上方、不断扭曲、收缩、演化!最终在蛮荒祭印力量的包裹与催化下!
“呼——”
那道巫纹、竟然缓缓燃烧了起来,化作了一缕火焰!
一缕呈现出橘黄色、犹如夕阳余晖般璀璨的——魂火!
那魂火刚刚出便散发出一股苍凉、古老、狂野无比的生命气息。
这股气息、与人族那温和浩瀚的生命力截然不同,它充满了不屈、狂暴与原始的生命张力!
李惊玄灵海中、那原本已经形成完美平衡的四色魂火、也在这一刻、剧烈地震动起来!
四种霸道的魂火、竟然没有去排斥这新生的异类,而是围绕着那新生的橘黄色魂火、缓缓旋转起来——五种颜色彼此映照、交织!
轰!
五色魂火同时爆发。恐怖的魂力、像海啸般席卷整个灵海。
李惊玄身体猛然一震,原本被七情毒道侵蚀得昏昏沉沉的意识、竟在这一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有五色光华一闪而过:
“这是……”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骇然:
“这是什么情况?!”
他来不及震惊,魂念已第一时间沉入灵海。当看到那缕橘黄色魂火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蛮族生命火种。
他曾在《太初御焰录》中读到过,蛮族生命火种的颜色是最为纯粹的黄。可眼前这缕魂火、却呈橘黄之色,明显不纯,里面杂质不少。但无论如何,这确确实实是一缕蛮族生命火种。
李惊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无比。
“自己怎么会突然得到蛮族的生命火种?”
他猛然想起灵海中那枚因为这缕魂火、而变得异常活跃的‘蛮荒祭印’,又想到北羽身旁那根突然异动的蛮巫骨杖。
“难道?是因为刚才我和北羽那种双修交融……再加上蛮巫骨杖的刺激,让我的蛮荒祭印与她的血脉、产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共鸣?!从而窃取了骨杖中的一丝本源之力?!”
这个猜测虽然荒唐,但眼下这缕橘黄色的火焰、就实实在在地燃烧在他的灵海里,由不得他不信——气血交融让两人的魂力与血脉、短暂地贯通,蛮荒祭印感应到了北羽体内纯正的蛮族血脉,而北羽手中的骨杖、又恰好是最纯粹的蛮族传承圣物,三者同时在毒素激发的极端状态中交汇,这才触发了那不可能发生的共鸣。
可此时他已经没有时间、去仔细思考这其中的因果了。因为之前刚因为骨杖震动、而恢复了一丝清明的北羽,此刻在那变异毒素的疯狂反扑下、再次彻底沦陷了!
她意识迷幻,那张绝美的脸颊、潮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她犹如一条美女蛇般缠上了李惊玄的身躯,搂着他的脖子,火热的红唇、疯狂地亲吻了过来!
“呃!”
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与惊人的温度,李惊玄刚刚恢复的清明、险些再次被点燃!
“没办法了,这毒太邪门,只能先强行祛毒!”
李惊玄立即强行收敛心神,咬紧牙关。他没有任何犹豫,并拢剑指快若闪电般点在了北羽眉心上!
“睡吧!”
一股柔和魂力瞬间涌入。北羽发出一声闷哼,那火热的身躯、终于软绵绵地昏了过去,倒在了他的怀里。
李惊玄深吸了一口气,将她小心翼翼地平放在青石台上。
轰!
五种魂火同时涌动。李惊玄首先催动五色魂火、将自己体内残留的毒素彻底包裹。
这一次与之前完全不同。五色魂火形成后,魂力比之前强出了一大截。尤其那缕新生的橘黄色魂火,在接触到体内残留的蛮荒气息后、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原本顽固至极的七情毒道的毒素、开始被迅速压制、瓦解。
“果然有效。”
李惊玄精神一振,全力运转魂力。五色魂火在体内如五条游龙,所过之处那些毒素被一点点焚烧、驱散。足足过了许久,他体内的毒素终于被清除干净。他长出一口气,没有停顿,立即转到北羽身旁。
北羽此时虽然昏迷,但那紧皱的眉头和急促的呼吸表明,她体内的毒素、甚至比李惊玄更加严重。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掌重重地按在北羽那光洁如玉的后背上。
“嗡!”
五色魂火犹如决堤的洪水、缓缓涌入她的体内。
“北羽,坚持住!这次一定根除!”
李惊玄低声喝道。昏迷中的北羽、似乎听到了他那熟悉而让人安心的声音,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那缕橘黄色魂火进入她体内后、立刻与她的蛮荒血脉产生了强烈共鸣。蛮巫骨杖上的巫纹、也再次微微闪烁,像在配合李惊玄。
毒素从她的经脉深处、被一点点逼出来,又在他的魂火中、化为青烟。
这一夜、李惊玄几乎没有停过。
五色魂火不断消耗,又不断运转。先从北羽的经脉入手,再一点点探入她的神魂。七情毒道最麻烦的地方、不在肉身而在神魂,它把毒素和情绪缝在一起,强一点怕伤到北羽的神智,弱一点又拔不出毒根。
李惊玄只能以新生的蛮族火种为引,顺着北羽的血脉与神魂之间那条、极窄的道一寸一寸地磨。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终于照进山洞。李惊玄脸色苍白,额上全是汗,缓缓收回了手掌。北羽体内最后一丝毒素、也被五色魂火彻底焚灭。他长出一口气。
“终于、彻底解决了。”
他苦笑了一声。
他刚刚松了一口气。
躺着的北羽、也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那种迷乱与疯狂。那双眼眸、终于彻底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空气瞬间陷入了比昨夜更加尴尬、死寂的氛围。
李惊玄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北羽也愣住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这一次与之前短暂的清醒不同——他们都已经彻底清醒,且灵智未失。他们清清楚楚地记得、昨夜两人在毒素的驱使下、又发生了疯狂、毫无底线的抵死缠绵!
北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泛起了比夕阳还要红的惊人红晕。她赶紧像触电般移开目光,不敢去看李惊玄那裸露的精壮胸膛,双手死死抓着一片残破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蝇低声道:
“你、先转过去。”
李惊玄顿时反应过来如蒙大赦般:“好!”
他立即转过身去背对着北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烫。
山洞内、一阵急促而慌乱的窸窸窣窣穿衣声响起。
许久之后!
伴随着北羽一声极不自然的轻咳,李惊玄才缓缓转过身。
北羽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那里,只是她依然死死低着头,带着一种属于女人的娇羞。
李惊玄看着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沉默。
北羽更是沉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中乱作一团麻。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变得无比尴尬,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李惊玄最终只能硬着头皮、干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那个、你的毒、已经完全清除了。再也不会发作了。”
北羽轻轻咬着嘴唇,“嗯”了一声,声如蚊蚋。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两人都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彼此——是该当做一场意外,还是该……
突然!
李惊玄的神色、猛地一变!五色魂火形成后、他的魂力感知范围不仅增强了,而且对细微气息的捕捉更加敏锐——此时两道熟悉而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已经进入了他的感知范围边缘!
“有人来了!”
李惊玄霍然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机。
北羽瞬间从那女儿的娇羞中惊醒,恢复了身为一族之长的警惕与野性:
“是花不见和花无颜那两个老毒物?!”
“没错!他们追来了!”李惊玄面沉如水。
原来,李惊玄两人虽然逃脱,但七情毒道与北羽体内残毒的感应、却像一根看不见的细线、始终没有断绝。
花无颜凭借自己与毒术之间的联系、一路感应着那缕微弱的气息,终于在清晨锁定了这座荒山。
李惊玄的隐息法阵、虽然遮蔽了大部分气息波动,却无法彻底阻断毒素之间那种出自同源的共鸣。
北羽一把抓起蛮巫骨杖。李惊玄也将‘葬天’握在手中。
方才的尴尬与无措、像被风吹散的薄雾,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道:
“走!”
轰!魂力爆发。
李惊玄没有犹豫,直接施展‘葬天领域’。
一道透明的空间光幕、自两人周身浮现,像一只水晶做的茧要把他们裹进去。可就在光幕即将闭合之时,荒山四周忽然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
“桀桀桀、小贼!”
花不见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像鬼魂从地缝里爬出来的:
“这次你还想往哪里跑?”
下一刻,轰隆隆!无数灰黑色毒雾、从四面八方升起。
山林中的树木、刚沾到毒雾就迅速枯萎、腐烂,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地面之上,一根根黑色毒柱拔地而起,每根柱子上都布满了扭曲的符文。
顷刻间、整座荒山都被一层巨大的毒障笼罩。
李惊玄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那刚刚成形的透明光幕、也随之震荡起来。
“什么?”
李惊玄脸色一沉。他试图继续撕裂空间,却发现周围的空间节点已全部混乱。那毒雾像无数细小的虫子、钻进了每一寸空间缝隙,把这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强行进入空间裂缝、只怕会被卷入未知的空间乱流,尸骨无存——两人只得走出洞外。
北羽沉下脸:“是毒障大阵。”
两道身影、缓缓从不远处的毒雾中走出。
花不见的黑袍无风自动,花无颜的脸上挂着阴冷而妖异的笑。他们一左一右把李惊玄和北羽夹在中间。
花无颜看着两人、笑意更深:“这一次、我看你们还怎么逃。”
花不见淡淡道:“空间秘术虽厉害,但只要把周围空间封死,你那秘术、自然无处可用。”
李惊玄握紧‘葬天’,剑身上的五色魂火渐渐亮起,像五条不同颜色的细龙在剑刃上游走。他知道在这座毒障大阵破开之前,他们走不了。
北羽横握蛮巫骨杖站到他身旁:“那就杀出去。”
李惊玄看了她一眼。北羽也正好望向他。晨光从毒雾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那一抹与往日无二的悍勇。刚才那些尴尬和羞意、在这一刻、全都不见了。
“战。”李惊玄说。
轰!他率先冲出。手中‘葬天’爆发出五色魂火,金、紫、蓝、绿、橘黄五种颜色、交织成一道剑芒。那剑芒撕裂毒雾直斩花不见。
花不见眼神微变。他明显感觉到、李惊玄的魂力比一天前强了太多。
“这小子、怎会一夜之间又涨了这么多?真是个怪物。”
花不见不敢大意,一掌拍出。漆黑毒气化作一只巨大掌印迎向剑芒。
轰隆!
两股力量狠狠撞在一起,恐怖的魂力与毒气、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花不见身形猛地一震,竟被震退了数丈。他脸色彻底变了:“该死!”
李惊玄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五色魂火疯狂燃烧,他的身影骤然消失——‘
虚空瞬易’。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花不见面前,‘葬天’当头斩下。
花不见怒喝一声双掌齐出。
两人在荒山中、激战到一处,剑光与毒气交缠、把整座山头、都打得崩塌了半边。
另一边!
北羽已进入‘巫蛮·魉体’状态。她的身形拔高到丈许,浑身巫纹如血,挥动蛮巫骨杖杀向花无颜。
花无颜见北羽已然没了中毒的征兆,满脸疑惑,冷笑着问道:“蛮女,之前那毒、居然毒不死你,你是怎样解了我的毒的?”
北羽怒喝:“老毒婆,废话真多!”
轰!骨杖砸下,恐怖的蛮荒之力如一座小山、压向花无颜。
花无颜身形一闪、如烟般避开,双手挥动间无数毒丝从袖中飞出,像千百条细长的黑蛇、朝北羽缠去。
北羽不躲不避,身上巫纹亮起,一根根骨刺浮现在体表。毒丝打在骨刺上发出叮叮叮的脆响,像雨打铁甲。两人也战成一团。
可很快北羽就感到了压力——花无颜是实打实的虚无境五星,修为和战斗经验都远胜于她。即便有蛮巫骨杖和蛮荒巫体加持,她也只能勉强支撑。
没过多久、她便被压得节节后退,虎口崩裂,血从指缝里流下来。
另一边!
李惊玄与花不见的战斗、却越来越烈。五色魂火成形后、李惊玄魂力暴涨,面对花不见这虚无境五星、竟不落下风。
花不见越打越心惊,这小子、比他听到的所有传闻都要难缠。
他一边与李惊玄交手、一边还要分出一部分力量、去维持毒障大阵。一心二用之下、竟渐渐有些吃力。
李惊玄也发现了这点,花不见看似攻得凶却始终留着力。他眼中精光一闪顿时明白过来——这座毒障大阵、不是布下就完事的,它需要花不见和花无颜持续维持,否则空间封锁很快就会出现破绽。
李惊玄嘴角、慢慢露出一丝冷笑。他刻意扩大攻击范围,一道道五色剑芒、不再只朝花不见身上招呼,而是不断轰向周围的毒障。
花不见脸色骤变:“小子你敢!”
李惊玄冷笑:“你不是喜欢封空间吗?我就看看你能封多久!”
轰!五色魂火轰然爆发,一道恐怖的剑芒横扫而出、像一柄彩色的巨扇拍在毒障之上。那毒障剧烈颤抖、像被砸了一锤的琉璃。
花不见不得不全力出手硬生生挡下那剑芒,又分心去加固大阵。
就在这时、李惊玄突然感应到北羽那边的气息、在急速减弱。他猛地转头正好看见花无颜一掌拍出,北羽挥杖抵挡。
轰隆!
北羽被震退十几丈,撞碎了一片山石,嘴角溢出血来。
“北羽!”李惊玄脸色一沉。
花不见冷笑:“小贼,真当我是透明的,居然在这当口,还敢看女人?”
他话音未落、一道毒掌已无声无息地拍到李惊玄面前。
李惊玄一惊,猛然回身一剑斩出。
两人再次硬拼一记,恐怖的冲击把周围的毒雾、都震散了一层。
花不见被震退数步,李惊玄也借着那股反震之力、迅速朝北羽的方向退去。他高喝:
“北羽!攻击大阵!”
北羽刚刚从碎石中站起来,听见这声喊、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没有再去攻花无颜,而是猛然举起蛮巫骨杖、将体内残存的蛮荒之力尽数灌入杖中。
“荒兽镇天!”
轰——!
骨杖狠狠砸向地面。一股古老而狂暴的蛮荒力量、从杖中席卷而出,像一头从地底苏醒的古兽。无数巫纹从地面蔓延开去、像蛛网一样爬向毒障大阵。
与此同时、李惊玄体内五色魂火同时爆发,金色最盛,其余四色如影随形,五道火焰在他剑上、凝成一道粗壮剑芒。
“葬道灭魂!”
剑芒冲天而起,没有攻击花不见,而是直接斩向笼罩整座荒山的毒障大阵。
花不见与花无颜脸色同时大变:
“不好!”
两人同时出手、疯狂朝大阵灌注力量。毒雾翻涌像要把那道剑芒吞掉,可李惊玄和北羽的攻击、同时轰在了毒障之上。
轰隆隆——!
整座荒山剧烈震动,毒障大阵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咔嚓!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裂痕、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花无颜尖叫:“快维持大阵!”
花不见也拼了命地往里灌力,可已经晚了。
轰——!
毒障大阵轰然崩碎。漫天毒雾像被大风吹散的灰烬、四散而去。晨光重新照下来,照在李惊玄和北羽身上。
李惊玄眼中寒光一闪:“就是现在!”
他一步跨到北羽身边、抓住她的手臂:
“葬天领域!”
透明光幕再次展开。这一次没有了毒障大阵的封锁,空间重新恢复稳定。一道漆黑的裂缝、在他们面前张开像夜的嘴。
花不见与花无颜同时怒吼:“小贼留下!”
两道恐怖攻击轰来。
李惊玄拉着北羽一步跨入裂缝。
轰隆——!
两人的攻击、狠狠砸在空间裂缝闭合的位置,荒山再次震动,大片山石崩裂。
可裂缝已经合上了——李惊玄和北羽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花无颜脸色铁青:“又让他跑了!”
花不见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说话。他闭上眼、细细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魂力。片刻后他缓缓睁眼,眼中多了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他的魂火变了。”
花无颜皱眉:“什么意思?”
花不见看着远处,声音又低又冷:“之前他出手时是四种力道。刚才……”
他顿了一下,“我感到了第五种。”
花无颜瞳孔微缩。
数十里外,一道空间裂缝无声裂开——李惊玄和北羽从中冲出来。
两人刚落地、北羽脸色苍白,李惊玄也因为之前祛毒与大战、魂力消耗得不轻——可两人谁也没有停步。
“走。”
李惊玄低声道。北羽点头,两人同时朝远方掠去。
北羽奔行间、下意识看了一眼手中的蛮巫骨杖,她总觉得这骨杖、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可又说不上来。
而李惊玄也终于有时间内视灵海。四色魂火依旧环绕,只是中间多了一缕橘黄色的火苗。五色魂火缓缓燃烧,那缕橘黄仍有些飘忽、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但它散发出的蛮荒气息却古老得惊人。
“蛮族生命火种!”
李惊玄心中震动。他确定自己真的得到了一缕蛮族生命火种。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蛮荒祭印为什么会和骨杖产生共鸣?又为什么偏偏发生在他和北羽中毒之后?他一时还想不通。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他的魂火、从四色变成了五色,魂力又上了一层。
他压下心中疑问看向前方:“先离开这里再说。”
北羽轻轻点头。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起伏的荒山之间。
而他们身后,花不见与花无颜已重新感应到了、李惊玄残留的魂力波动——两位无花谷太上长老对视一眼,脸色阴沉,随即再次朝两人逃离的方向追去。
苍云域的大战、还未结束。而这场追杀,也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