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原本还在吆喝着收拢兵器的齐军将士们，听到武松这句命令，全都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扭头看了过来。
自己动手，把拴狗的铁项圈套在自个儿脖子上？！
这地上趴着的可是一国之君、统御漠北万里疆域的大辽天子耶律辉，还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契丹左丞相幽西孛瑾啊！
陛下这...多少有些狠了啊...
不过...真他娘的...解气！
趴在雪泥里的耶律辉，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瞬直冲脑门！
奇耻大辱！这简直是亘古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耶律辉是谁？
他是太祖皇帝阿保机的嫡系血脉，是大辽国至高无上的狼主！
平日里在上京皇宫，他脚底下踩着的是西域进贡的软毛绒毯，身边伺候着的是成群结队的皇妃贵女，就算那些部落的王爷族长见了他，也得五体投地去亲吻他的靴子尖！
刚才在万军丛中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过来，那是因为武松会妖术、力气大，他反抗不了，认栽也就认栽了。
可现在，武松这该死的南朝泥腿子，居然扔下来两条拴野狗的破铁链子，当着几十万双方将士的面，逼着他堂堂大辽天子自己把狗项圈往脖子上套？！
这要是真戴上了，他耶律辉这一辈子的帝王威严、大辽皇室两百年的脸面，可就彻彻底底被踩进粪坑里头，连渣都不剩了！
“武松！你……你欺人太甚！！”
极度的羞愤让耶律辉眼珠子瞬间充血变得通红，脑子里头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得咔咔作响。
士可杀不可辱！
他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哪怕今天就是死在这战场上，也绝不能自己戴狗链子！
一股子凶性从心底蹿起，耶律辉一咬舌尖，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张开大嘴就要不顾一切地跳起来跟武松拼命，哪怕撞死在刀口上也算全了皇族体面！
然而，耶律辉的膝盖才刚刚离地半寸，嘴里的狠话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吼出嗓子眼。
站在武松身旁一直虎视眈眈盯着他的韩世忠，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暴戾的凶光！
这老狗还敢炸刺？！
“干你娘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韩世忠一声暴喝，根本不用武松开口，右手紧握着那把崩了好几个豁口的金背大砍刀，轮圆了膀子，带着一股子呼啸的恶风，擦着耶律辉的耳朵根子，狠狠一刀朝着地面劈了下去！
刷——！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伴随着火星子四溅！
被严寒冻得跟生铁坨子一样梆硬的冻土地面，硬生生被韩世忠这一刀劈开了一道半尺多深、两尺来长的恐怖裂坑！
咔嚓！
刀锋入地，崩飞起来的几块尖锐冰石子，跟暗器似的嗖嗖飞溅，其中一块直接划破了耶律辉肥胖的脸颊，带出一道寸许长的血口子！
狂暴的气浪混着泥土腥味儿扑面而来，韩世忠弯下腰，那张满是血污和硝烟黑灰的泼皮脸几乎贴到了耶律辉的鼻尖上，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带血的牙齿：
“老狗！你刚才眼睛珠子瞪那么大，是想跟俺们陛下耍横呢？来来来，你把脖子再往上抬一寸试试！看看是你这颗肥猪脑袋硬，还是这底下的冻土硬？！”
耶律辉那股子刚刚蹿上脑门的血性，就像是被人迎头浇了一大桶冰水，连带着刚才准备吼出来的壮烈台词，咔的一声，全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他保持着半蹲半跪的滑稽姿势，僵在原地，眼珠子顺着自己脸颊往下滴血的地方往下一瞥，死死盯住了脚边那个深不见底的冻土大坑，还有插在坑里头嗡嗡颤抖的金背大砍刀。
咕咚！
旁边的左丞相幽西孛瑾更是吓得一激灵，原本刚抬起一点的屁股噗通一下又坐回了雪泥里，裤裆里头刚凉下去的尿骚味儿瞬间又热乎了起来。
君臣二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看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能动！千万不能动啊！
耶律辉脑瓜子在这一刻转得飞快，刚才那点儿所谓的帝王尊严瞬间被求生欲碾得粉碎。
他们俩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自己这肉长出来的脖子，那是绝对不可能比这冻得梆硬的冻土地面更结实的！
更何况，眼前拿刀威胁他们的这位，可是大齐出了名的“泼皮元帅”韩世忠！
这几天为了攻破霸州，他们大辽几十万大军把韩世忠逼得山穷水尽，让他手底下死了好几千号袍泽弟兄，刚才还在阵前逼着人家下跪投降、受尽了窝囊气。
这韩世忠肚子里头，这会儿指不定憋着多大的邪火没处撒呢！
要是他们两个阶下囚敢在这时候不识抬举、炸刺反抗，韩世忠这浑人绝对会顺水推舟，手起刀落，咔嚓一下把他们两个人的脑袋剁下来当球踢！
到时候，就算武松为了大局责罚韩世忠，甚至把韩世忠给宰了替他们赔命，那又有什么屁用？！
人死如灯灭，脑袋掉了碗大个疤，那可是真真切切长不回来的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
这个念头在耶律辉和幽西孛瑾脑海里头同时闪过。
韩信当年还能受胯下之辱呢，勾践还能卧薪尝胆尝粪便呢！
只要今天能顺着武松的意思把这条狗命保住，哪怕是戴狗链子、学狗叫，只要将来能找机会逃回漠北草原，大辽还有万里河山、几十万控弦之士，到时候再卷土重来，把今天受的屈辱百倍千倍地讨回来也就是了！
想通了这一层关节，耶律辉浑身的骨头架子像是瞬间被人抽走了一样，彻底软了下来。
他脸上那股子狰狞愤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卑微讨好。
“不……不敢！韩元帅息怒，朕……小人怎么敢反抗天朝上皇的旨意呢？小人这就戴，这就戴……”
耶律辉哆哆嗦嗦地低下那颗高贵的帝王头颅，伸出两只冻得通红发紫、还在拼命打摆子的肥手，颤巍巍地摸向了地上那个冰冷刺骨的生铁项圈。
旁边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幽西孛瑾，动作比自家皇帝还要麻利半拍，连声哀求着，一把抓起另一条铁链子。
冰冷的生铁贴上手掌心的那一刻，耶律辉只觉得心如刀绞，每一寸皮肉都在抽搐，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地来回拉扯。
耻辱啊！
他双手捧着那个沉甸甸的狗项圈，动作迟钝得像是生了锈的木偶，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往自己那尊贵的脖颈上比划过去，眼泪混着脸上的鼻血，吧嗒吧嗒地砸在铁链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