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的话音还未彻底落地，残破的霸州南门洞口里头，蹿出一道黑影。
嗖！
那道人影，速度快得跟一道贴地飞行的闪电没什么两样，带起一溜烟的雪沫子。
眨眼间的工夫，这人便跨越了数百步的空旷雪原，越过跪满一地的契丹降兵，噗通一声，双膝砸在武松和韩世忠跟前的冻土上，硬生生滑出去半丈远才停住。
来人正是方才一直带着几百号伤兵、死命守在霸州城墙上的康捷！
此时的康捷，那张本就丑陋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因为刚才跑得太急、迎面刮来的西北风又太冷，那两行鼻涕眼泪直接被寒风吹干，结成了一层白花花的冰碴子，死死冻在他的颧骨和下巴颏上。
那副尊容，看着着实有些滑稽可笑。
可放眼整个三里坡战场，在场的一万多名大齐将士，却没有一个人笑话他。
因为此时此刻，在场每一个大齐爷们儿心里头的滋味，都跟康捷差不离！
就在半个时辰前，所有人看着漫山遍野、黑压压看不到头的四十万契丹铁骑，看着自家仅剩的一万多带伤残兵，心里头都已经绝了活路。
那是彻头彻尾、十死无生的绝境啊！
韩世忠都做好了背着千古骂名被乱刀剁成肉泥的准备，杨再兴连遗言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何元庆和曹成则是握紧了手中的兵器，随时准备血战至最后一刻。
可谁能想到？
自家陛下仅仅是一出关，连件趁手兵器都没拿，就这么大步流星冲进几万敌军重围里头，跟拎两只小鸡仔似的，随随便便就把大辽国的皇帝和当朝左丞相给活捉了回来！
不仅抓了贼首，更是凭着这一手震烁古今的魔神威压，吓得几十万骄横不可一世的契丹精锐当场炸营，成片成片地跪在雪地里头扔刀投降！
这一场原本注定要流干最后一滴血的灭国危局，就这么干脆利落、摧枯拉朽地赢下来了！
那种从鬼门关前头被硬生生拽回来、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酸楚，在每个人胸膛子里头翻江倒海，冲得大伙儿眼眶子发酸，嗓子眼发堵。
“陛下……陛下啊！”
康捷跪在雪泥里，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重重地把额头磕在冻土上，咚咚作响：
“俺在城楼子上看着您飞出去的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陛下神威盖世，天下无敌！古往今来，哪有您这样在万军丛中生擒敌国皇帝的雄主？俺康捷这辈子能给陛下当牛做马，就是现在死了也值当了！”
看着这位忠心耿耿、为了大齐数次舍生忘死的老兄弟，武松眼底的森寒杀气微微敛去，露出几分温和之色。
现在可没工夫在这儿听自家人吹捧。
武松弯下腰，伸出大手一把托住康捷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随即摆了摆手，直接止住了康捷后头还想往外蹦的夸赞之词。
“行了，自家人少说这些没用的场面话。”
武松拍了拍康捷肩膀上的雪沫子，转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忙碌的杨再兴、何元庆和卞祥等人，沉声下达了指令：
“城里头既然已经稳住了，你就别在这儿杵着了。良臣手底下那帮弟兄刚打完恶仗，一个个身上都带着重伤，体能早就见了底。光靠他们那一万多人，去收拢看押这好几万契丹降兵，还要清点战马兵器，怕是要忙活到猴年马月去。”
武松指了指漫山遍野的战马和甲胄，语气果决地吩咐道：
“康捷，你立时回城把还能动弹的辅兵全带出来，帮着良臣一块儿弹压降卒，把这帮辽狗的战马、弯刀、弓弩还有后营的粮草辎重，一五一十全给朕接收过来！记住，账目给朕算清楚了，这可都是咱的家当！”
“得令！陛下您就瞧好吧！”
康捷一听有正经差事干，顿时精神百倍，狠狠吸溜了一下冻住的鼻涕，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就想去帮韩世忠的忙。
一旁的韩世忠也是眉开眼笑，冲着康捷挤了挤眼：
“康兄弟，俺老韩这把是发了大财了！正经的土财主！辽狗的马好啊...比俺老韩的马强多了...俺这下可是...”
两人正说着，武松却并没有跟着去管那些杂务。
这位大齐天子转过身，目光冷冷地落在了脚下那滩雪泥里。
耶律辉和幽西孛瑾这会儿还趴在地上没敢起来，两个人的脸贴着冰冷的雪，冻得嘴唇发乌，浑身跟筛糠一样哆嗦个不停。
武松眼神没有半点儿波澜，侧过头，冲着身后一名负责看管军械刑具的齐军亲卫统领招了招手：
“去，到后头辎重车上，给朕找两条最粗、最结实的铁链子过来。”
武松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森然的弧度，补充了一句：
“要那种平时在营里头，专门用来拴狗、带铁项圈的链子！”
“遵旨！”
那亲卫统领闻言眼睛一亮，嘿嘿一笑，转身撒丫子就往后阵跑。
前后也就十几息的工夫，那名亲卫统领便双手捧着两条黑漆漆、泛着冷光的粗大铁链子跑了回来。
那铁链子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小拇指粗细，上头还沾着些许未干的铁锈和泥污，链子一头连着个沉甸甸、带卡扣的生铁项圈，上头甚至还焊着几颗防止猎犬挣脱的钝刺，看着就让人脖子发凉。
武松伸手接过这两条沉甸甸的拴狗铁链，连弯腰的意思都没有，手腕子一抖，直接朝着耶律辉和幽西孛瑾的脑袋前头扔了过去。
哗啦——！哐当！
两根十几斤重的粗铁链子砸在坚硬的冰泥地上，溅起一蓬碎冰碴子，正好落在耶律辉面前三尺的地方。
刺骨的寒气顺着铁链子散发出来，直接扑在了耶律辉那张满是鼻血的肥脸上。
武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大辽皇帝和左丞相，双手背在身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方圆数十步：
“朕是个讲规矩的人，不喜强人所难。”
武松用靴子尖踢了踢那两个冰凉的生铁项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两只畜生：
“地上这两条链子，你们二人一人一条。也不用朕找人帮你们伺候了，自个儿动手，把项圈往脖子上套好，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