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过转瞬须臾,静仉晨丹田深处,那片濒临崩碎的灵源,便悄然漾开温润的灵光。
方才被炼体大势挤压到极致的全身肌理灵源,正顺着修行本能缓缓舒展平复。
那些纵横灵源深处的裂痕,并未真正溃决道基。
赵本山从无毁他道途的狠绝心意,方才那层覆体彻骨的大势碾压,不是绝杀镇杀,仅是一场把握分寸的极限试探。
他精准拿捏住了筑基剑修肉身与灵源的最后底线,在静仉晨道基悬于覆灭临界点的刹那,骤然收了势。
是以这场镇压,到头来留下的不是本源崩毁的不治重创,仅仅是灵源被极致沉压碾出的细密淤伤。
这般伤势,于寻常筑基修士而言,本就不值一提。
灵本自生,息本自续。
筑基修士灵源本就具备生生不息的复原之能,经脉淤滞、灵息微损,皆是修行路上最浅淡的皮肉小伤。
随着静仉晨心绪渐稳,散乱的残灵归聚丹田。
清莹灵息吸纳而入,顺着周身经脉游走,温柔冲刷着方才被大势禁锢的血肉。
方才桎梏道心的滞涩感消退,僵硬沉坠的四肢百骸重新盈起暖意。
那些细微的灵源裂痕,在温润灵力的浸润滋养下,以肉眼难察的速度弥合如初。
片刻之间,流转的灵力已然澄澈通透,再无淤堵震颤之态。
方才那种“能动却不敢动”的禁锢彻底消散,丹田灵元饱满自如,先天剑骨深处沉寂的剑气再度苏醒,流转出熟悉的剑意。
抬手、垂眸,五指舒展,气力尽数归位,一身筑基后期接近巅峰的修为,已然完全恢复如初。
道基无损,灵源无缺。
可那副凡胎皮囊终究藏着无法抹平的缺憾,他尚未至筑基圆满,不曾将周身血肉尽数以灵力淬炼,化作纯粹无瑕的灵源之躯。
皮肉经脉间仍残留着未曾脱凡的浊质本源,这般未蜕凡的源,又如何能在结丹炼体修士的势压之下安稳自持。
这些残存的凡躯本源,是他修行路上隐匿的破绽,是灵骨灵血中的斑驳瑕疵,不曾显露祸患,却早已成了筑基里唯一的尘垢。
而此刻,在赵衍刻意倾泻的炼体大势镇压之下,这最后一点凡俗根骨,终于被碾至粉碎。
不同于术法灵力的浩荡冲刷,炼体修士的势,本就是凌驾于灵源流转之上的肉身镇压。
那股磅礴大势,碾压着静仉晨肌理缝隙中残存的凡质,也同样将灵源尽数禁锢。
原本瑕瑜相杂的躯体,在这极致的外力淬炼之下,开始发生蜕变。
那些残缺滞涩的凡躯碎片,在炼体大势的碾磨下,直接于体内破碎。
而原本被桎梏的灵源,得以挣脱枷锁,在本身的规整与修复之下相融归一圆满。
破碎,重塑,涤荡,归一。
这是一场求之不得的逆天洗髓。
修士想要从后期登顶筑基圆满,需数不断灵气淬体、循序渐进,一点点打磨血肉肌理,方能剔除凡尘,养得一身无瑕灵躯。
这一步对于静仉晨来说也不知需要多久,这也是为何他在跻身筑基后期时没有急着再行精进的原因。
因为这根本不是靠顿悟破境便能跨越的关卡,这是一场只能以时间熬磨的晋升。
那些本该岁岁剔除的凡源杂质,本该层层打磨的血肉肌理,都被他觉醒剑骨后的剑意强行掩盖。
剑意太盛,锋芒太灼,长久笼罩肉身,将所有凡质缺憾封印,看似无懈可击的剑躯,实则暗藏千疮百孔的根基瑕疵。
可若是贸然强行冲击圆满,以自身灵力硬磨凡质,不仅进度微乎其微,更会让灵源与残存凡质互相对冲。
故而他宁愿停驻筑基后期,任由修为稳固不动,也不愿急功近利。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自然而然的蜕变契机,等岁月慢慢涤荡肉身尘垢,等剑意浸润肌理,一点点消融残存的凡源。
可凡尘蜕凡,何其艰难。
藏于脏腑缝隙、血肉肌理最深处的凡质,根深蒂固,如同刻入本源的烙印,任凭他剑意再利,也无法彻底根除。
可赵衍以结丹炼体的无上底蕴,以自身大势为火,强行替他碾碎缺憾。
不需要岁月沉淀,不需要日积月累,单凭这一身碾压低阶的大势,彻底地抹去了他肉身中的凡源,并将他强行推至筑基圆满。
没有漫长的水磨光阴,仅凭极致的阶位碾压,便扫尽他肌理深处藏滞十余年的凡尘糟粕,成就通体澄澈的筑基圆满道基。
虽然这般外力强行催成的圆满,终究不及苦修自蜕的根基浑然天成,肉身深处仍残留着破格淬炼的细微缺憾,无法圆满归一。
可纵有微瑕存身,也不是不能恢复。
这烙印般的缺憾,并非凡源浊质沉积的死结,不会滋生淤堵,亦不会拖累灵力流转,更不会像凡垢那般割裂血肉根基。
此刻大势淬炼遗留的微瑕,只是灵躯成型之际暂未弥合的缝隙,只需徐徐温养,自可弥合消弭。
世间修行,本就是取舍之道。
他省去了数十年枯坐淬体的漫漫光阴,跳过了水磨蜕凡的枯燥修行,便在瞬间登临筑基圆满之境。
那微不足道的肉身缺憾,于他而言,根本无法桎梏他的剑意,无法局限他的前路。
现在的身躯澄澈通透,无垢无杂,每一寸肌理皆蜕化为纯粹的灵源。
从前灵质与凡质撕扯割裂的异样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空灵的舒展,仿佛压在道途上多年的尘埃一朝尽扫。
可灵力周天流转三匝之后,静仉晨依旧未动。
他宛如洗尽尘俗的白玉剑胎,伫立于清风旷野,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无进阶之悦,只剩一片沉宁。
他在等。
方才被大势碾碎崩坏的凡源残碎物质,并未直接消融于天地,而是化作了细微浑浊的尘垢,潜藏在他血肉角落。
这些残存的凡尘碎末,是旧躯最后的痕迹,是蜕变之后必须剥离的糟粕。
唯有尽数排出体外,这筑基圆满的灵躯,方能真正做到真正的纯粹无瑕。
体内灵力为周天循环,那些细碎浑浊的凡源残垢,顺着奔腾的灵流游走,被挤破肌理缝隙,顺着万千毛孔渗出。
极淡的灰蒙蒙细雾,悄无声息地萦绕在他周身,轻薄而随风即散。
那是沉淀他身躯十余年的凡尘余垢,是旧世凡胎最后的残骸。
一点一滴,一缕一丝,尽数归尘。
凡垢尽褪,凡源尽消。
当最后一缕灰雾脱离肌肤、消散于清风之中时,静仉晨周身的灵韵骤然一凝,而后轰然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