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会长弯下腰,捡起那本账册,手指在纸页上颤抖着,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他的脸越来越白,手越来越抖,嘴唇越来越哆嗦。
账册上,详细记录着他名下所有产业五年内偷逃的税款,每一笔都精确到银币,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谁帮他做的假账,谁替他打的掩护,谁跟他一起分了赃,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的腿一软,扶着桌沿才稳住身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这……这是……”他说不下去了。
那些贵族商人们纷纷走上前,一本接一本地传阅着那些账册。
戈杜诺夫侯爵翻到自己的那本,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别列佐夫伯爵翻到自己的那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维亚泽姆斯基子爵翻到自己的那本,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们看着那些数字,看着那些被自己亲手签过名的票据,看着那些被自己亲手盖过章的文件,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擂鼓。
管仲站在长桌后面,目光从那些面色苍白的贵族脸上扫过,冷漠得像冬天的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刻进石头:
“想要成为商人协会委员会的委员,首先要干净。
这一点,你们谁都不如那些平民商人。”
他的声音像一把刀,划破了贵族们最后一丝侥幸。
贵族们纷纷低下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蚊子嗡嗡,有人的手指在袖子里搓着,有人的嘴唇在抖,有人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着。
他们心里当然清楚,账目上欠的税是真实的,那些数字一笔一笔,都记在账本里,像一道道伤口,血淋淋地摊在他们面前。
他们这五年偷税漏税的数目,加起来能买下半座城。
无论是各个产业囤积周转,还是家族挥霍,现在根本无法有足够的现金去弥补这五年的亏空。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破了嘴唇,有人闭上眼睛,不敢再看那些账册。
前会长站在人群最前面,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角一跳一跳,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带着几分尴尬,几分为难,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恼怒:
“大人,那我们下去商议。
但是,您不要忘了,谁才是这座城的主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气。
管仲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李存孝身上。
李存孝已经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腰微微弓着,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猛虎,粗重的呼吸声像风箱,一下一下,拉得人心头发颤。
管仲抬起手,那动作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却让李存孝的脚步停了下来。
管仲转过脸,看着前会长,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却像一把刀,慢悠悠地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从天上落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山:
“城主,帮我送客。”
城主愣了一下,连忙走上前,做出请的姿势。
贵族们像一群被赶出羊圈的羊,鱼贯而出。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像退潮的海水,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寂静。
管仲站在长桌后面,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账册上,心里知道,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那些贵族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想办法补上那些窟窿,会想办法保住自己的位置,会想办法把管仲从这座城赶出去。
管仲不怕,他等的就是他们动手。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喝得慢条斯理。
李存孝站在他身后,粗重的呼吸已经平复了,可他手还按在刀柄上。
别墅外,夜风正凉,吹得贵族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们三三两两,簇拥着城主往外走,脚步匆匆,像一群被赶出窝的狐狸,又急又怒。
前会长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声音尖厉得像指甲划过铁锅,在夜风中飘荡:
“城主,你说他们这不是恶意排挤我们贵族吗?
偷税漏税而已,我们贵族还要负责整座城的防卫呢!
我们还要供养大半座城的人口生活呢!
这些,不都是钱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好像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天经地义的。
城主点了点头,脚步没有放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燕赵国来的人,他们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一旁,一个贵族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穿着暗红色的锦袍,镶着黑色的貂皮领,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丝绦,正是戈尔恰科夫男爵。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角一跳一跳:
“他们可不止给我们一次下马威了!
从他们来了以后,库尔金城就没有安分过!
作坊被查,工厂被翻,账本被抄,连我们家的地窖都有人进去翻了一遍!”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像打雷,震得路边的树叶都簌簌发抖。
另一个贵族叹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几分无奈:
“这么多钱,那么多税,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还完?
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委员,参与全城的商业运作和规则制定?”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蚊子哼哼,可那语气里的绝望,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贵族们沉默了片刻,只有脚步声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子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着落。
前会长咬了咬牙,眼睛转了转,凑近城主,声音压低了些,神秘得像在交换什么机密:
“城主大人,您说,我们应该交多少钱?
全额补足,肯定是不可能的。”
城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前会长,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伸出一根手指,那手指在夜色中白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