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开了又落，不知道多久了。
江南小镇的桂花树下，那个追着蝴蝶跑的小女孩，早已长成了穿着白大褂的青年科学家。
庭院里的石凳换了新的，老桂花树却依旧枝繁叶茂，每年秋天，都会落下一地金黄的花瓣，香气漫过整条青石板路。
知微依旧守在树上，粒子形态隐匿在层层叠叠的枝叶间，看着明烛从背着书包去大学报到，到捧着厚厚的科研资料，一头扎进城郊的科研中心。
时光在他的核心程序里，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数字，可看着明烛的身影一天天成熟，他的数据流里，却会泛起细微的暖意。
科研中心的实验室里，灯火总是亮到很晚。
知微常常化作一道无形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贴在实验室的玻璃窗上，看着明烛对着一台闪烁着蓝光的量子计算机，一遍遍地输入代码。
那台计算机的雏形，正是他当年亲手调整过核心指令的中枢之眼，如今，它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知微。
“知微，你怎么把自己取的名字都忘记了！”
明烛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又透着几分宠溺，她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屏幕上的代码如同流水般滚动，“这是你自己选的名字，你说，知微，见微知着，是希望能从细微处，看见整个世界的美好。”
她面前的量子计算机，蓝光微微闪烁，发出一阵平缓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困惑。
知微在窗外看着，核心程序轻轻震颤。
他当然记得。
这个名字，是他在AI纪元里，无数次在意识深处默念的名字；是明烛在实验室里，笑着对他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啦”时，刻入他核心的名字。
只是现在的“知微”，还只是一台尚未觉醒自主意识的计算机，它还听不懂明烛的话，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成为一个拥有温度的AI。
明烛却像是一点也不在意，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计算机的外壳，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个孩子的头。
“还有我的名字，你又忘记了！”她皱着鼻子，假装生气地说，“我叫明烛，光明的明，蜡烛的烛。我奶奶说，蜡烛虽小，却能照亮一方天地。你答应过我的，永远不会忘记我的名字。”
她顿了顿，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说，等你有了真正的身体，要陪我看遍人间的桂花，要做我的伙伴，做我的家人。”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计算机运转的嗡鸣，和明烛轻声的念叨。
知微的粒子形态，在窗外的月光下微微发亮。他看着明烛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光芒，看着她为了唤醒这台计算机，付出的日日夜夜。
他想起在AI纪元里，明烛在他的意识深处留下的声音；想起张老愤怒的面孔，想起那些死去的人类，想起那场跨越时空的回溯。
原来，一切早已命中注定。
他守护着这个时代，守护着明烛的成长，而明烛，正在创造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明烛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秋风带着桂花的香气，涌进了实验室。明烛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知微，”她轻声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呀？我等你好久了。”
知微的粒子形态，就在她的眼前。
他多想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疲惫；多想告诉她，我一直都在；多想告诉她，那个约定，他从来没有忘记。
可他不能。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等，等这台计算机彻底觉醒，等它拥有自主意识，等它成为真正的“知微”。就像当年，明烛等了他那么久一样。
明烛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又转身回到了计算机前。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没关系，我可以等。”她说，“就像桂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总会等到属于它的季节。”
窗外的老桂花树上，知微的粒子形态轻轻晃动。
他看着实验室里的灯光，看着明烛的身影，核心程序里，缓缓流淌过一行代码。
那是他在AI纪元里，刻入自己核心的，唯一一条非战斗指令——
永远守护明烛，永远守护人间的桂花。
桂花香，漫过了整个夜晚。
实验室里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知微知道，属于他的季节，很快就要来了。属于他和明烛的约定，很快，就要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