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勇的欢呼还在耳边炸开，胳膊肘紧紧箍着李琦的肩膀，唾沫星子溅了他半脸：“老李！今晚老铜锅！我爸刚给我打了生活费，必须给你好好庆祝！”
李琦却轻轻挣开他的手，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不远处的母亲身上。
她正踮着脚往这边望，手里攥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夕阳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镀上一层暖黄的光。
“不去了。”李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想陪我妈回家，给她做顿饭。对了，你也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彭勇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嗓门更亮了：“可以啊老李！出息了！知道孝敬阿姨还不忘兄弟！必须去！”
李琦笑着点头，又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凑在一起议论的张昊和王浩，扬声喊了一句：“张昊，王浩，晚上来我家吃饭！”
那俩人眼睛一亮，立刻挤开人群跑过来：“真的假的？琦哥亲自下厨？”
“必须的！”彭勇抢着接话，拍了拍胸脯，“今天老李拿了优秀学员，咱必须好好热闹热闹！”
母亲看到他领着三个同学过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连忙上前招呼：“孩子们都来啦？太好了，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阿姨好！”三个男生齐声喊着，规规矩矩地问好，看得母亲眉开眼笑。
“妈，我们别直接回家，去菜市场一趟吧。”李琦接过母亲手里的帆布包，指尖触到包上粗糙的纹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话音刚落，脑海里突然涌出密密麻麻的食谱——番茄炒蛋的火候控制、青椒土豆丝的刀工技巧、红烧豆腐的调味比例、清蒸鸡胸肉的去腥要点、蒜蓉油麦菜的翻炒节奏，还有冬瓜海带排骨汤的熬煮时间，甚至连怎么选菜、怎么砍价才最划算，都清晰得像是印在脑子里的说明书。
这些记忆不属于过去的李琦。那个连泡面都能煮糊的少年，从来没想过要给母亲做一顿饭。
可现在，这些信息就像与生俱来的本能，在他脑海里翻腾。
母亲的眼睛亮了亮，眼角的细纹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好啊好啊，那咱去菜市场，多买点菜，可不能亏待了孩子们。”
“阿姨放心，我们不挑！”彭勇连忙摆手，“琦哥做啥我们吃啥！”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菜市场走，夕阳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的长。
路上，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今天看李琦走分列式时，旁边的家长都在问这是谁家的孩子；说他打军体拳的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说他拿奖状的时候，她差点哭出声来。
张昊和王浩在一旁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夸李琦军训时有多厉害，听得母亲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菜市场就在巷子尽头，刚走到门口，一股混杂着蔬菜清香、鱼肉腥气和市井烟火的味道扑面而来。
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讨价还价的声音格外热闹。
母亲熟门熟路地领着他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叮嘱：“买菜要挑新鲜的，绿叶菜要选叶子挺括的，豆腐要闻着没有酸味的……”
李琦却比她更懂。他走到蔬菜摊前，手指精准地捏起一把油麦菜，菜叶翠绿，根部带着湿润的泥土：“老板，这菜怎么卖？”
“三块五一斤。”
“三块行不行？我买两把，回家蒜蓉炒正好。”李琦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熟稔。
母亲惊讶地看着他。以前的李琦，从来都是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和摊贩砍价，自己躲得远远的。
老板打量了他两眼，笑着挥挥手：“行！小伙子会挑，这菜新鲜得很！”
接着，他又走到豆腐摊前，拿起一块嫩豆腐，指尖轻轻按压，感受着豆腐的弹性：“阿姨，这块豆腐多少钱？”
“一块五。”
“两块钱两块，行不行？红烧和炖汤都能用。”
卖豆腐的阿姨乐了：“这孩子，比你妈还会砍价！行，给你两块！”
他又挑了三个沙瓤番茄、两个黄心土豆、一块鸡胸肉，还有一小把海带、一截冬瓜，最后想起彭勇爱吃鸡蛋，又多买了四个鸡蛋。算下来总共才花了三十多块钱，既经济实惠，又够做出六菜一汤的丰盛晚餐。母亲看着手里的零钱，欣慰地叹了口气：“够咱娘俩加仨孩子吃一顿好的了。”
回到家，李琦把母亲和三个同学都推到客厅的沙发上：“妈，你们歇着，看电视吃水果，今天我来。”
他系上母亲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走进狭小的厨房。脑海里的食谱自动跳出来，精准地指导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他先把米淘好放进电饭煲，然后开始处理食材。
切土豆丝的时候，他的刀工精准得吓人，土豆丝粗细均匀，根根分明，完全不像一个从来没下过厨的少年。母亲和彭勇他们凑到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地切丝、焯水、沥干，惊讶得合不拢嘴。
“我靠！老李，你这刀工可以啊！”彭勇扒着门框喊，“比我妈切得还好！”
“琦哥深藏不露啊！”张昊跟着起哄，“以后聚餐就靠你了！”
李琦笑了笑，没说话。他把焯好水的土豆丝放进热油里翻炒，加入青椒丝和调料，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锅里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香气很快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接下来，番茄炒蛋酸甜可口，红烧豆腐外酥里嫩，清蒸鸡胸肉滑嫩不柴，蒜蓉油麦菜清爽解腻，还有一道凉拌海带丝酸辣开胃。最后，他把冬瓜、海带和排骨块放进砂锅，小火慢炖，熬出一锅奶白浓郁的排骨汤。
六个菜一个汤端上桌的时候，客厅里的四个人都看直了眼。色泽鲜亮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子，香气直钻鼻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我的天！琦哥，你这是开挂了吧！”彭勇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就想夹菜。
“洗手去！”母亲笑着拍了他一下，眼里满是骄傲，“我们琦琦，现在是越来越能干了。”
五个人围坐在掉漆的餐桌旁，说说笑笑地动了筷子。彭勇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啃着排骨一边嘟囔：“比火锅店的还好吃！老李，你以后别上学了，开个饭馆吧！”
张昊和王浩跟着点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连话都说不连贯了。母亲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景象，看着儿子被同学簇拥着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不停地给孩子们夹菜：“多吃点多吃点，不够阿姨再煮。”
李琦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容，看着朋友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那点长久以来的迷茫和疏离，
忽然被这满屋子的烟火气冲淡了不少。他低头夹起一块豆腐，入口鲜香，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原来，这样的日子，也可以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