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卧撑测试的场地就设在跑道旁的空地上，教官让人搬来几张垫子铺在树荫下，避免被毒辣的日头直晒。
刚才1000米跑的惊天成绩还在人群里发酵，同学们都围在垫子四周，挤挤挨挨地探头探脑，连原本躲在阴凉处休息的其他班学生都被吸引了过来。
彭勇还在兴奋劲儿里没缓过来，攥着李琦的胳膊一个劲儿地晃：“2分58秒啊老李！校纪录！你知道以前的纪录是多少吗？3分07秒！还是体育生创下的！你今天简直是开挂了！”
李琦轻轻挣开他的手，走到垫子旁站定。
他低头看着墨绿色的训练垫，掌心的汗渍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光。
脑海里，属于“李琦”的记忆碎片又开始翻腾——是初三体育课的俯卧撑测试，1分钟计时，全班就他一个没达标，撑了5个就胳膊发软摔在地上，引来一片哄笑；是彭勇教他练俯卧撑，他咬着牙撑到第10个，脸憋得通红，胳膊抖得像筛糠，最后还是一头栽了下去；是体育老师皱着眉说“李琦啊，你这身体素质，以后可怎么办”的无奈语气。
这些画面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可此刻他的胳膊里，却涌动着一股沉稳的力量，肌肉线条在迷彩服下若隐若现，和记忆里那个瘦弱无力的少年判若两人。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散开点！”教官拨开人群走过来，手里拿着秒表和登记册，目光落在李琦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小子，1000米跑的成绩够亮眼，俯卧撑咱们按军训标准来，1分钟计时，动作标准才算数，塌腰、撅屁股的都不算，有没有信心？”
周围的同学跟着起哄，口哨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
彭勇挤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喊：“李琦加油！超过30个及格线我请你喝汽水！超过50个优秀线，我请你吃火锅！”
李琦没应声，只是俯下身，双手撑在垫子上，指尖扣住垫面的纹路，腰背绷得笔直，双腿并拢，摆出标准的起始姿势。
就在他手掌触碰到垫子的那一刻，脑海里突然涌出一串新的数据——支撑角度15度，身体保持中立位，核心肌群持续收紧，呼吸节奏一撑一呼，每秒1.5次的起落频率，可持续输出80次以上。
这些数据像是刻在他的意识里，清晰、精准，不带一丝模糊。
他甚至能算出，以这具身体的肌肉耐力，按照这个频率完成1分钟，动作不会有丝毫变形。
“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教官的声音落下，秒表同时按下，发出清脆的“嘀嗒”声。
李琦的身体平稳下沉，又缓缓撑起，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示范图。
他的腰背始终绷得笔直，没有丝毫晃动，胳膊发力均匀，每一次起落都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
周围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垫子上那个身影。
彭勇的喊声卡在喉咙里，原本的戏谑和起哄，变成了实打实的震惊。
他太了解李琦了，以前别说1分钟30个，就是撑10个都要歇半天，可现在眼前的人，动作流畅得不像话，脸上甚至连一点吃力的神情都没有。
“我靠……”彭勇喃喃自语，“这真的是李琦吗？”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秒表的滴答声在安静的人群里格外清晰。
10秒，15个。
20秒，30个。
彭勇的眼睛越瞪越大，扯着旁边同学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及格了！他及格了！我要请他喝汽水了！”
可李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依旧是那个平稳的节奏，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他的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旁边的男生们看得心头发紧，不少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女生们则小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惊讶和好奇。
“他的动作也太标准了吧？教官都没喊停！”
“你看他的胳膊，都不抖的吗？换我早酸得不行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厉害啊？早上还晕倒了呢！”
体育委员站在人群外，脸色有些复杂。他刚才在1000米跑上被李琦轻松超越，心里本来还有点不服气，觉得对方可能只是爆发好。可现在看着李琦做俯卧撑的样子，他心里的那点不服气，渐渐变成了震惊。
他自己的俯卧撑最好成绩是1分钟52个，还是拼尽全力才做到的，做完之后胳膊酸了整整三天。可李琦现在已经做到40个了，动作依旧稳得可怕。
“50个了！优秀线！”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里再次爆发出一阵惊呼。
彭勇激动得跳了起来：“火锅！老李！我请你吃火锅！”
教官的眼睛也越瞪越大，紧紧盯着李琦的动作，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形，可看了半天，只能看到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身影，在垫子上匀速起落。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教官，带过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还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俯卧撑成绩。尤其是看着李琦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甚至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偷偷练过好几年。
李琦自己也觉得奇怪。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的发力感，却没有丝毫酸痛的迹象，仿佛身体里的能量是无穷无尽的。脑海里的数据还在不断更新，告诉他如何调整呼吸，如何分配力量，如何让动作更省力。
这些数据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不是那个连5个俯卧撑都撑不住的李琦吗？
为什么现在，他能轻松突破优秀线，甚至还在稳步提升？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有些恍惚，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55个，60个，70个……
时间只剩下最后10秒，教官盯着秒表，大声喊道：“还有10秒！坚持住！”
李琦的节奏依旧没有乱，起落的频率甚至比之前更快了几分。人群里的欢呼声越来越响，所有人都在跟着倒计时：“10！9！8！……3！2！1！”
“停！”
教官的声音落下，秒表被按下，发出一声悠长的“嘀”。
李琦听到声音，缓缓停下动作，撑在垫子上的手臂轻轻一发力，平稳地站起身。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色依旧平静，只是额角和后背的汗渍把迷彩服染得半湿。
教官凑到登记册前，手指飞快地数着刚才记下的数字，数完一遍又数一遍，生怕自己数错了。周围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嘴唇。
半晌，教官猛地抬起头，声音洪亮得像是要传遍整个操场：“1分钟，86个！全优！动作零失误！”
这话一出，周围的寂静只持续了一秒，紧接着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彭勇冲过来，一把抱住他，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老李！86个！你是人吗？你是神！今晚的火锅必须加肉！加两盘！”
其他同学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好奇。
“李琦，你是不是偷偷报了特训班啊？”
“太厉害了吧！以后咱们班的体育学分稳了！”
“你这身体素质，不去当体育生真的可惜了！”
李琦被围在人群中间，看着一张张兴奋的脸，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却突然觉得有些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因为撑着垫子，磨出了一点泛红的痕迹，却并不疼。
这具身体，真的是他的吗？
那个运动能力极差、被人嘲笑的李琦，和现在这个创下两个校纪录的自己，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阳光刺眼，蝉鸣聒噪，操场上的喧闹声像是隔着一层薄膜传过来。
就在这时，教官拿着登记册挤了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李琦！好样的！1000米跑2分58秒，俯卧撑1分钟86个，两个项目都破校纪录了！军训学分直接给你满分！”
周围又是一阵欢呼。
彭勇兴奋地搓着手：“老李，晚上我请你吃大餐！必须庆祝一下！”
李琦看着彭勇，又看了看周围的同学，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笑容的背后，是深深的疑惑和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不知道脑海里的那些数据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晕倒醒来的那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而这份不一样，像一团迷雾，笼罩着他，让他在这片喧嚣的欢呼里，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