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洛京,皇宫。
御书房里,暖炉烧得有些过旺了,让人发闷。
昭明皇帝燕景澄放下手里的狼毫笔,看着站在下面的儿子。
这个儿子,和他那个已经死去的太子长得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不同。
死去的太子,眼神温和,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眼前的这个,眼神亮得像冰面下的寒星。
“你说,你要去西境?”燕景澄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燕文昊躬身,“儿臣想去看看泰昌的兵,到底长什么样。”
燕景澄没说话,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着。
他这个儿子,他藏了三十年。从出生起,就没出过东宫那一方小天地。他请了天下最好的老师教他文韬武略,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他身上。
他本来以为,还要再等几年。
等他把朝堂上那些老家伙都熬死,等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斗得两败俱伤,再让他出来收拾残局。
可朱平安的出现,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西境有戚继光,还有吕布、李存孝、冉闵。”燕景澄说,“都是泰昌的猛将。你去,太危险。”
“父皇。”燕文昊抬起头,直视着他,“猛将再猛,也只是棋子。儿臣想看的,是执棋的那只手。”
燕景澄沉默了。
他知道,他这个儿子,不是在请求,是在告知。
他想去,谁也拦不住。
“赵景曜献上的那两份图,你看过了?”燕景澄换了个话题。
“看过了。”燕文昊说,“假的。”
“哦?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泰昌西境若真如他图上所画,兵力如此分散,戚继光就不是戚继光了。”燕文昊说,“朱平安也不会把一个草包,放在那么重要的位置上。”
“至于那份攻城器械图,更是错漏百出。看似精巧,实则华而不实。真要按图造出来,还没推到城墙下,自己就先散架了。”
燕景澄点了点头。
这些,他派兵部的人看过,结论和燕文昊说的一样。
“朱平安这一手,是想用一个废掉的赵景曜,来乱我昭明朝局。”燕文昊继续说,“他算准了儿臣那两位哥哥会为了赵景曜斗起来。但他没算到,父皇您藏了一手。”
“现在,他应该也知道了。”燕景澄说,“泰昌的探子,比我们想的要多。”
“知道就知道吧。”燕文昊笑了笑,“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父皇,儿臣去西境,不只是为了看。朱平安能用反间计,咱们也能用。”
“赵景曜这个人,虽然是个废物,但他脑子里,还记着一件东西。”
燕景澄看着他。
“你是说……那个矿石炸药的配方?”
“对。”燕文昊说,“朱平安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配方落到我们手里。所以,儿臣要把这个配方,公之于众。”
燕景澄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要做什么?”
“儿臣要派人,把那十七道工序,刻在石碑上,立在西境的每一个关口。还要派人,把这配方送到永熙、鸿煊那些已经被泰昌吞并的旧臣手里。”
“儿臣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有这么一种东西,可以炸开城墙,可以对抗泰昌的火炮。”
燕景澄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太狠了。
朱平安现在最倚仗的,就是火炮的优势。一旦这个配方传出去,天下各路人马,只要有矿,就能造出自己的炸药。
到时候,泰昌的火炮,就不再是独一无二的利器。
而那些已经投降的旧臣,会不会拿着这个配方,重新燃起复国的念头?
“朱平安想让咱们乱。”燕文昊的嘴角勾起一丝冷意,“那咱们就让他的后院,先起火。”
燕景澄看着自己的儿子,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发现,他这个藏了三十年的儿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狠,还要可怕。
“准了。”燕景澄从龙案上拿起一方虎符,扔了过去。
“西境三十万兵马,任你调遣。”
“谢父皇。”燕文昊接过虎符,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泰昌,京城。
朱平安召集了所有在京的武将,在太和殿开了一场军议。
巨大的沙盘摆在殿中。
朱平安站在沙盘前,把那几行关于燕文昊的血字,给众人看了一遍。
大殿里,一片死寂。
常遇春挠着自己的光头,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吕布靠在柱子上,方天画戟抱在怀里,眼睛微微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个藏了三十年的太子。”朱平安开口,打破了沉默。
“一出来,就压住了内斗的皇子,稳住了边境的军队。现在,他拿着虎符,要去西境了。”
他看向沙盘。
“诸位,朕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李靖上前一步,指着沙盘上的西境防线。
“陛下,我泰昌西境防线,从北到南,绵延数千里。戚继光将军的十万人,加上吕布三位将军的十五万,共二十五万人。分摊到各个关隘,兵力并不占优。”
“昭明此次若是举全国之力来攻,西境必有恶战。”
岳飞也走了出来。
“李将军所言极是。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这个燕文昊,一上来就直奔西境,摆明了是要跟我们打一场硬仗。”
“硬仗,咱们怕过谁?”冉闵把双刃矛往地上一顿,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末将请战!愿为先锋,去会一会那个什么狗屁太子!”
“末将也请战!”
殿内的武将,一个个站了出来,战意高昂。
朱平安摆了摆手,让他们安静下来。
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贾诩和诸葛亮。
“两位军师,有什么看法?”
贾诩干咳了两声,走出来。
“陛下,臣以为,这个燕文昊,比他爹燕景澄,更难对付。”
“他爹用的是阳谋,把赵景曜当棋子,逼儿子们斗。他一上来,就把这盘棋掀了,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我们。”
“这说明,他很自信。自信能在一场正面交锋里,打败我们。”
诸葛亮也摇着扇子,补充道:“而且,他去西境,必然会带着赵景曜。赵景曜虽然是颗废棋,但他的身份,还是有用的。打着‘复大周’的旗号,可以收拢不少前朝的民心。”
朱平安点点头。
他要的不是这些分析。这些,他自己也想到了。
他要的是,怎么打。
“既然他想打,那朕就陪他打。”朱平安说。
他拿起一把代表泰昌主力的小旗,插在京城的位置。
“传朕旨意。”
“命岳飞为征西大元帅,李靖、周瑜为副帅,总领西征事宜。”
“命冉闵、常遇春、杨再兴、夏鲁奇为先锋,各领五万兵马,即刻开赴西境。”
“命秦琼、关羽、张辽,率领余下二十万大军,三日后随朕亲征。”
一连串的命令下来,大殿里的武将们,全都热血沸腾。
陛下要御驾亲征!
这是要跟昭明,打一场决定国运的决战!
“陛下,不可!”
礼部尚书荀彧出列,跪在地上。
“自古天子亲征,乃是国之大事。如今我泰昌国力鼎盛,兵强马壮,何需陛下亲冒矢石?只需遣一大将,便可荡平昭明。”
“荀爱卿,你觉得,朕帐下,谁能当此大任?”朱平安看着他,淡淡地问。
荀彧一时语塞。
是啊,帐下猛将如云,但那个燕文昊,是个未知数。万一……
他不敢再想。
“这一仗,朕必须去。”朱平安说,“朕很想亲眼看看,这个藏了三十年的太子,到底是什么成色。”
“朕不但要去,还要把昭明一战打穿。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元至大陆,只有一个主人。”
他转身,目光扫过帐下所有的文臣武将。
“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准备。”
“一个月后,朕要兵出函谷,饮马洛水,在昭明的皇宫里,跟燕景澄,下完这盘棋。”
朱平安说完,转身走下高台。
路过沙盘时,他停了一下,拿起那面代表昭明的小旗,在手里掰成了两段,扔在地上。
大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朱平安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帝王霸气,震慑得不敢出声。
他们知道,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已经无可避免。
而这一次,他们的皇帝,要亲自执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