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曹正淳的人查到了东西。
御书房。朱平安刚用完早膳，曹正淳就来了。
这人走路没声音。太监总管都没来得及通报，他就已经站在门口了。
“陛下。”
朱平安抬头看了他一眼。“进来。”
曹正淳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
“卫家的船，查清楚了。”
朱平安翻开册子。里面记录得很详细。卫家这三年一共出海四十七次。其中三十二次走的是常规商路，去昭明和永熙做买卖。剩下十五次，航线有问题。
“这十五次，都去了同一个地方。”曹正淳的手指点在册子某一页上。“一座岛。在东南海域，距泰昌海岸线约四百里。”
朱平安看着那个位置。“四百里？这么远的岛，海图上有吗？”
“没有。”
朱平安的手指在册子上停了。
“卫家的船到了那座岛之后，通常停留三天。回来的时候，船吃水线比去的时候深。”
“带了东西回来？”
“对。”曹正淳点头。“但不是普通货物。卫家的商船回港之后，从来不经市舶司检查。”
朱平安合上册子。“不经检查？谁给她的胆子？”
“市舶司的主事姓卫。”
朱平安笑了。
“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卫青霜本人，三个月前来过京城。”
朱平安的手停了。“三个月前？”
“对。住了七天。期间见了三个人。”曹正淳又掏出一张纸。“第一个，是京城钱庄的掌柜。第二个，是工部一个八品小吏。第三个……”
他顿了一下。
“是谁？”
“户部左侍郎周文昌的夫人。”
御书房里安静了。
周文昌。户部左侍郎。管着泰昌半个国库的银子。
朱平安靠在椅背上。“她见周文昌的夫人，做什么？”
“吃茶。聊了两个时辰。臣的人没能靠近，不知道聊了什么。”
朱平安没说话。他在想。
卫家跟周文昌有什么关系？
“周文昌的夫人，娘家姓什么？”
曹正淳回答得很快。“姓卫。”
朱平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周文昌娶的是卫家的女儿。
卫家三代只生女儿。这些女儿嫁到各个地方去。嫁到朝堂里去。
朱平安站起来。
“周文昌这个人，你怎么看？”
曹正淳想了想。“能力平平。做事中规中矩。在户部待了六年，没出过什么大错，也没什么建树。”
“王猛怎么评价他？”
“臣没问过王大人。”
朱平安走到窗边。一个能力平平的人，怎么坐到户部左侍郎的位置上的？
他转过头。“周文昌的升迁记录，查过吗？”
“查了。”曹正淳从怀里掏出第三张纸。这人身上的纸比茶馆的账本还多。“他是科举出身。三十岁中进士，外放到地方做了五年知县。然后调回京城，从户部主事做起。每三年升一级，升得很稳。”
“谁提拔的？”
“当年吏部的考功司郎中。那人已经致仕了。”
朱平安想了想。“那个考功司郎中，跟卫家有关系吗？”
曹正淳沉默了两息。
“臣还没查到那一步。”
“去查。”
“是。”
曹正淳转身要走。
“等等。”
他停了。
朱平安走回桌前，坐下来。“周文昌现在在做什么？”
“在户部当差。今天应该在衙门里。”
“盯着他。但不要打草惊蛇。”
“臣明白。”
曹正淳走了。
朱平安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他拿起那本册子又翻了一遍。
卫家的船去了一座不在海图上的岛。带了东西回来。不经检查。
那座岛上有什么？
朱平安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郑和。”
“去把郑和叫来。”
半个时辰后。
郑和来了。四十多岁的年纪，皮肤被海风吹得黑，人很壮实。
“臣郑和，参见陛下。”
朱平安把那本册子推过去。“看看这个。”
郑和翻开，看了几页。他的目光在那个岛的位置上停了一会儿。
“陛下，这个位置……”
“你认识？”
郑和摇头。“臣不认识这座岛。但这个海域，臣经过两次。那一带暗礁多，普通商船不敢走。”
“但卫家的船走了。”
郑和想了想。“如果他们有准确的航线图，避开暗礁不难。”
朱平安看着他。“朕想让你去看看那座岛。”
郑和没犹豫。“臣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朱平安站起来。“先把船准备好。等朕的命令。”
郑和领命走了。
朱平安回到桌前。
他在等。等曹正淳查清楚周文昌和那个致仕郎中的关系。等薛仁贵那边的消息。等诸葛亮从云州传回来的情报。
门外又有脚步声。
“陛下，贾诩贾大人求见。”
“进。”
贾诩走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朱平安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贾诩把一封信放在桌上。“薛仁贵的急报。”
朱平安打开信。看了两行，手停了。
薛仁贵带三万骑兵赶到白马谷的时候，谷里是空的。银甲将领的九万人不见了。地上只有大量马蹄印和车辙。方向不是西北。
是正北。
“他们改方向了。”朱平安把信放下。
贾诩点头。“银甲将领没去北邙。他往正北走了。”
朱平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正北方向……
他的手指沿着白马谷往北划。
划了五百里之后，他的手指停了。
那个位置。是泰昌和永熙的边境。
不是永熙的腹地。是边境。
“他不是回去复命。”朱平安的声音低了。“他是在边境等着。”
贾诩走到地图前。“等什么？”
朱平安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等人。等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贾诩。
“卫家的船，从那座岛上带回来的东西，最终会送到哪？”
贾诩的脸色变了。
朱平安没等他回答。他走回桌前，拿起笔，写了一道手令。
“传令薛仁贵。不要追了。原地驻扎，等朕的命令。”
写完，他又写了第二道。
“传令曹正淳。卫家最近一次出海的船，还没回来的，给朕拦下来。”
贾诩看着他。“陛下，如果拦了卫家的船，他们就会知道我们在查他们。”
“朕知道。”朱平安把手令递给门口的太监。
“但朕不能让那些东西送到银甲将领手里。”
贾诩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朱平安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贾诩犹豫了两息。“臣想说……如果卫家真是大周后裔的人，那他们在泰昌经营了三百年。三百年的根基，拔起来不容易。”
“朕没打算拔。”
贾诩愣了。
朱平安坐回椅子上。
“朕要看看，卫家的船被拦了之后，京城里谁会跳出来。”
贾诩看着朱平安的脸。过了两息，他笑了。
“陛下高明。”
“少拍马屁。”朱平安拿起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去把荀彧叫来。朕有件事要他办。”
贾诩领命走了。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朱平安把那本册子收进抽屉里。
卫家。周文昌。那座岛。银甲将领。
这些线正在慢慢连起来。
但还差一根。
朱平安看着地图上那个被他用朱笔圈出来的位置。
四百里外的海上，有一座不在任何海图上的岛。
岛上有什么？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贾诩。
“陛下。”是太监总管的声音。“曹正淳曹大人又来了。说有急事。”
朱平安睁开眼。“进。”
曹正淳进来了。他刚走没半个时辰，又回来了。
“陛下，出事了。”
“说。”
“周文昌跑了。”
朱平安的手停在茶杯上。
“今天早上，他跟户部的人告了假。说家中老母病重，要回乡探望。臣的人跟了他。他出了城门之后，没走南边回乡的路。”
“走了哪？”
“东边。往东南沿海的方向去了。”
朱平安把茶杯放下来。
东南沿海。
卫家。
“他知道了。”朱平安站起来。
曹正淳点头。“有人给他通了消息。”
朱平安的眼睛眯了一下。“谁？”
“臣正在查。”
“不用查了。”朱平安走到桌前，拿起笔。“派人追。活的。”
曹正淳领命，转身就走。
朱平安站在桌前。
周文昌跑了。说明他心里有鬼。
但更重要的是，谁通知了他？
曹正淳今天早上才来汇报卫家的事。他汇报完到现在，不到半个时辰。周文昌就跑了。
这中间，只有一个时间差。
朱平安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今天早上，谁来过御书房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