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外。海风卷着白浪拍打礁石。
五十艘海船连成一片，遮蔽了江口的水面。船头挂着残破的黑旗。
主舰甲板上，汪直单脚踩着船舷。他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过肩龙。手里提着一把环首大刀。
“大哥，前头就是泉州港。”副手凑近，“码头空荡荡的，没见几个人影。”
汪直抹了一把脸上的盐霜。
“泰昌那小皇帝抄了江南世家的底，断了咱们的粮道。今天把泉州府抢干净，让他长长记性。传令冲滩。男的杀光，女的带走。一粒米都不留。”
号角声响。五十艘海船借着风势，直扑码头滩涂。
泉州码头后方的坡地上。
戚继光大马金刀坐在马扎上。旁边几案上放着一碗冷茶。
他身后是两万精锐步卒。最前方一字排开三十架特制床弩。
这种床弩是工部鲁班亲手画的图纸改良版。不用火石药引。底座全是纯钢齿轮咬合。五名壮汉合力绞盘才能上弦。弩槽里压着的是儿臂粗、五十斤重的实心镔铁长矛。
“将军，贼船进射程了。不足两百步。”副将在一旁报数。
戚继光端起冷茶喝了一口。
“放近了打。太远了连人带船沉进海里，捞不出脑袋给陛下交差。”
海船越来越近。一百步。五十步。
船头上的海盗已经能看清脸。他们挥舞着杂乱的兵器，嗷嗷叫唤着往下跳水，趟着没过大腿的海水往岸上冲。
戚继光放下茶碗。站起身。
“放。”
副将猛挥令旗。
三十架特制床弩同时扣动扳机。机括摩擦发出刺耳的牙酸声。
三十根实心镔铁长矛脱膛而出。
巨大的动能带动破空锐响。长矛精准砸中冲在最前面的十艘海船。
包裹着单薄生铁皮的船头被直接洞穿。木屑乱飞。
长矛去势不减，串葫芦般接连贯穿甲板上十几个海盗的身体。死死钉在主桅杆上。
船底被巨大的震荡力撕裂出大口子。海水疯狂倒灌。船体当场侧倾。
汪直在后方主舰上睁大眼睛。
那绝不是普通床弩。普通床弩射不出这种力道。一轮齐射废掉他十艘大船。
没等他下达转舵命令，第二轮齐射到了。
三十根长矛没有对准船。直接扎进涉水冲锋的海盗群里。
接触的瞬间，残肢断臂横飞。海水瞬间被染成殷红色。
“撤！打舵！往深水退！”汪直大喊。
来不及了。
戚继光拔出腰间长刀。往前一指。
“全军压上。一个不留。”
两万步卒整齐踏步。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战阵严密。
冲上浅滩的海盗平时习惯单打独斗，全凭一腔好勇斗狠。碰到这种正规军绞肉机，毫无还手之力。
刀砍在藤牌上只能留道白印。长枪从盾牌缝隙里毒蛇般探出。
海盗成片倒下。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汪直的主舰疯狂转舵，想要逃回深海。
水面下冒出几十个脑袋。那是戚继光提前埋伏的水鬼营。
粗大的铁链被水鬼缠在主舰的船舵上。几人合力用铁钎死死卡住齿轮。
船舵卡死。主舰横在江心原地打转。
戚继光走到滩涂边。拿过旁边士卒手里的一张大弓。
抽出一支透甲锥。搭箭。拉满。
箭矢离弦。
汪直正大声呵斥手下砍断铁链，咽喉一凉。
透甲锥穿透他的脖颈。带着大股鲜血飞出。
汪直张了张嘴，一头栽进海里。
不到半个时辰。五十艘船，四千海盗。全军覆没。
滩涂上全是尸体。
“收兵。清点完好的船只。”戚继光把弓扔给亲兵，“把那匪首的脑袋割下来，用石灰腌好。送去京城。”
京城。御书房。
朱平安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剪，正在对付一只肥大的海蟹。
曹正淳端着醋碟站在旁边伺候。
贾诩坐在下首，念着手里的加急战报。
“泉州大捷。戚将军率部全歼汪直匪众。斩首四千余。缴获完好海船二十三艘。汪直人头已在送京途中。”
朱平安把一块蟹肉蘸了醋。放进嘴里。
咽下去后，他擦了擦手。
“这海鲜味道不错。”
“把汪直的脑袋送去金陵造船厂。悬在第一艘无畏舰的船头祭旗。”朱平安说道。
“臣明白。”贾诩把折子收起，“东海这股匪患一除。海上航线算是干净了一大半。”
“传旨给郑和。大船下水后，带人去海上拉练。见到没挂朝廷旗号的海船，不用问话，直接撞沉。水路是生金蛋的母鸡。不许外人染指。”
“遵旨。”
朱平安喝了口热茶。看向贾诩。
“户部昨天送来的折子，说造船的铁料不够了？大漠那边换回来的牛羊顶用，换不来精铁。”
贾诩点头。
“包船体需要大量的铁板。各地铁矿开采已到极限。缺口很大。”贾诩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堪舆图。在桌上铺开。手指点在西南角的一个位置。“云州往西，十万大山腹地。有个黑水寨。那里有一座露天的富铁矿。”
朱平安盯着那个红点。“去买开采权。”
“买不来。”贾诩摇头，“黑水寨不通商。寨主是个油盐不进的蛮人。仗着山里有毒瘴和迷阵，历朝历代派去的人都死在里面。”
“不通商，那就派兵取。”朱平安手指点在桌面上，“天下是朕的。山里的矿自然也是朕的。”
“大军进不去。”贾诩分析道，“北方兵卒到了十万大山，光是瘴气和蛇虫就能折损大半。大型攻城器械也运不进深山。只能派小股精锐。”
朱平安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
“宣镇邪司林凤娇。”
半炷香后。林凤娇穿着一身灰布道袍跨进御书房。
“臣林凤娇叩见陛下。”
朱平安拿起一侧的通关令牌，扔给林凤娇。
“云州黑水寨有一座铁矿。带着镇邪司的人去一趟。”
林凤娇接住令牌。揣进怀里。
“深山毒瘴阵法，臣能破。拿人不擅长。需要人手。”
“让陆柄挑三百锦衣卫跟着你。”朱平安端起茶碗，“到了地方。阻挠开矿的，杀。剩下的壮丁，全部留给朝廷当矿工。我要十万大山里的铁，源源不断地运进金陵船厂。”
“臣遵旨。十日内拿下黑水寨。”林凤娇行礼退下。
朱平安转头看向曹正淳。
“通知王猛。国子监那边送去北境的太学生，半年期限快到了。让他们按村镇造册，把流民开荒的田亩数报上来。谁交白卷，就地砍头。”
“奴婢这就去办。”曹正淳弓腰退下。
贾诩拿起堪舆图收好。
“陛下雷厉风行。这天下各处的资源全被盘活了。只等舰队下水。”
“这只是底子。”朱平安重新拿起银剪，对付下一只螃蟹，“等大船入了海。赚回来的银子能把国库塞满。那时候，才真正好玩。”
殿外起风了。秋末的凉意透过窗棂吹进暖阁。
朱平安知道。不管是深山里的铁矿，还是海上的贼寇。凡是挡在帝国车轮前的东西，都必须碾碎。
只有把所有的东西攥在自己手里。泰昌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才能毫无顾忌地运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