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的脸也瞬间红了。
但她没像小女生一样立马低头，反而将目光转向宋北，大大方方行了一礼。
“多谢大帝前辈。”
宋北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侯青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最后他拍了拍侯青的肩：
“好了，我这虚影马上散了。回头到前线找我，再给你补几道保命的东西。下次别再让人从饭馆里炸出来了。”
侯青刚想还嘴，宋北的身影就已经淡了。
白袍化作一缕清风，消散在港口上空的阳光里。
海面上的裂隙彻底闭合，连最后一缕暗紫色的光芒也彻底消失了。
与此同时，第五裂隙。
深渊一侧，某处被冥海法则笼罩的神域中，一位闭目盘坐的真神猛然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虎口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密的裂纹，正在缓缓往外渗血。
那只是一巴掌啊。
自己借体再借体的降临，隔了两层，还是被一巴掌拍碎了意志投影。他沉默良久，对身旁的侍者说道：
“传令。第五裂隙所有牛魔族残部，即刻撤回。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入前线疆域。”
侍者不解：“大人，为何——”
“闭嘴！照办。”
第五裂隙深处，一艘艘深渊战舰在沉默中掉头，驶向黑暗深处。
......
波兰星很快恢复了平静。
牛魔族的入侵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港口倒塌的建筑被清理，街市重新开张，海鲜馆也换了一面临街的窗玻璃。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更是多了一段新段子，叫“真武大帝一掌碎星河”。每次讲到港口那一幕，台下便是一片叫好声。
侯青在翡翠海又躺了几天。
尽管自己的马甲已经被揭得差不多了。
苏家大小姐回去之后连夜查了他的身份，查到“远征军团第十军团前任副军团长、文明议会军事委员会委员、跨星系安全情报中心主任........”等这一行行职位时，手里的茶盏摔得粉碎。灰衣管事再也没来打扰过。
倒是苏晓晓还是每天准时出现在海滩上，还是一样的话多，一样的手舞足蹈。
但，终有一别啊。
这天，是侯青在波兰星的最后一天。
他站在星舰舷梯前，风衣领子竖着，兜里还揣着那张已经过期的假条。
苏晓晓站在舷梯下面，仰头看着他。
平时她总有说不完的话，今天却安静得不像她。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喊了一句。
“……大叔。”
侯青低头看她。
“嗯。”
苏晓晓攥了攥袖口，像是随口问的，可声音却有点发紧。
“前线……是不是很危险？”
侯青想了想，笑了一下。
“还行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
“比起以前跟我北哥混那会儿，现在算太平的。”
苏晓晓点点头。
“哦。”
然后就没话了。
海风从两人中间吹过去，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糟糟的。她没有抬手去拨，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侯青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其实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让她好好吃饭，别总老熬夜；比如以后别随便相信别人；比如那根红绳，别再系得那么紧，勒脚。
可话到了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
他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告别。
最后，他只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走了。”
苏晓晓没有抬头。
“嗯。”
侯青转身，踏上舷梯。
一级，一级。
苏晓晓站在原地，看着他往上走。
风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里面那件花衬衫露出一点边角。
他的背影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像这世上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也没什么人能让他停下。
可苏晓晓知道，他只是不会回头。
舷梯缓缓收起。
直到星舰舱门合上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地漏出来。
“说走就走啊……”
“坏大叔……”
海风很大，把她的话吹得断断续续。
她哭了很久。
哭到海边看热闹的游客都散了，哭到夕阳落下来，把整片海滩都染成橘子色。
脚踝上的红绳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可再也没有人低头看它了。
就在她哭得快没力气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
“那个……”
苏晓晓一愣，慢慢抬起头。
侯青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
风衣还在，花衬衫也还在，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星舰票根。
他的表情有点别扭，耳朵尖红得很明显。
苏晓晓怔怔地看着他，连眼泪都忘了掉。
侯青没看她，只盯着手里的票根。
“我上了船才发现……”
他清了清嗓子。
“多了一张票。”
苏晓晓眨了眨眼。
侯青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退不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怪浪费的。”
苏晓晓看着他，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侯青终于抬眼看她。
那一瞬间，他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神情淡了下去。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他握紧了那张票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要是没事——”
他停了一下。
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愿不愿意跟我走？”
苏晓晓愣住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尽管眼睛还红着，但那笑容从嘴角漾开，漫过鼻尖，漫过眉梢，漫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
那一笑，万物失彩。
“我愿意。”
......
第一裂隙，时之谷。
一道瀑布从百丈高的断崖上砸落下来，水声震耳，白沫翻涌。
瀑布之后，是一处天然洞穴。洞穴深处，有着一潭碧绿清池。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池水。
池中每一滴水，都是时间法则凝成的液态。看似清透，实则沉重无比，寻常五境修士只要沾上一滴，体内经脉便会被时间之力碾碎。
宋北盘膝坐在池底，双目紧闭。
旧神脐带悬在他头顶，缓缓旋转。脐带表面的灰白纹路，已经暗淡了大半。其中蕴含的寂灭法则，被一点一点抽离，顺着他的百会穴灌入体内。
而丹田深处，莫比休斯的神魂本源，那团混沌光团，也已经缩小到不足原本的百分之一。
他在这里坐了数百年。
外界，不过几年。
某一刻，宋北睁开了眼。
他看着眼前沉静的池水，轻轻叹了一口气。
墨大人的灵体无声浮现，站在池边看他。
“怎么了？”她问，
“闭关不顺啊？”
宋北抬头，苦笑了一下。
“旧神残魂我已经吸收完了。神魂这一维，确实到了半步神主。意和体，也都稳在了真神巅峰的层次。”
墨大人微微皱眉。
“那不是好事吗？以你现在这实力，放眼诸天，也没几个人能压你了。除了渊临和瘟主那两个老怪物，谁敢说稳胜你？”
宋北摇了摇头。
他伸手从池中捧起一掬水，看着时间法则凝成的水滴，从指缝间慢慢滑落。
“正因为站到这一步，我才发现......一件事。”
“什么？”
宋北沉默了一会儿。
“上面的路......”
“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