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青看着宋北，瞳孔微微收缩。
直呼真君？
他这么敢的！
可他在宋北脸上看到的没有狂妄，也没有虚张声势，有的只是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笃定。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成最终对手。
他打穷狈、灭灾祖、收蛛皇寒龙......这些在他眼里不过是清场。
他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渊临真君！
“宋北。”素青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殿主贵为我正宇宙当代领袖，岂是你想见就见的！你——”
宋北被这句话逗笑了。
是真的有点好笑啊。
他摇了摇头，看着素青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那我倒要看看。”他说，
“他能不能忍住自己的副殿主被我当面斩杀。”
下一秒，宋北的眼神骤然发狠。
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朝着素青凌空一掌拍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虚空中，一只巨大的手掌瞬间凝成。
只见那手掌半边漆黑如墨，半边纯白如雪，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是由黑白两色的法则之力交织而成。
手掌盖下来的瞬间，整片星空都往下一沉。
掌风未至，素青脚下的虚空便已被压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阴阳覆虚手】
素青想躲。
但他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般。
他身体里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他，
躲不开的。
那股威压是直接压在了他的神魂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黑白巨掌落下来，越来越大，直至彻底遮住了他头顶所有的光。
就在巨掌即将拍碎素青的瞬间——
一声轻叹。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了口气。
但它穿过了虚空、穿过了黑白神界的壁垒，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叹息声落下的那一刻，那只黑白巨掌停住了。
随即便消散了。
从掌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化成细密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沙雕，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虚空。
宋北看着自己拍出的巨掌被化解，嘴角微微弯起。
他收回手，没有再追击，当然也没有惊讶，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像是等一个迟到的人终于到了。
素青的身前，虚空轻轻一震。
一个人影从虚无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男子。
一袭月白色的长袍，没有任何纹饰，只在领口处别了一枚极小的金色徽记。
面容清俊，眉眼修长，其神态不怒自威却又不显得咄咄逼人。
他站在那里没有放出任何威压，也没有展开任何神域，但整片星空的法则都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停滞。
那是万物在向他行注目礼。
祂为源初圣殿殿主，渊临真君！
尽管降临的仍是一道虚身。
但这道虚身比方才那张卷轴上的意志烙印凝实得多，几乎与真人无异。
衣袍的褶皱、指尖的温度、呼吸的起伏......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在场的所有人，站在这里的虽然只是一道化身，但它背后连着一尊真正的、活着的真神！
素青看到渊临真君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又硬撑着站住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还有终于找到了靠山之后压抑不住的激动：
“殿主！此子——”
“住口。”
渊临真君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宋北身上，从出现的那一刻就没有移开过。素青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最终他选择闭上了嘴，低下头，退到了一旁。
宋北也在看渊临真君。
两个人隔着数十丈的虚空对视，都没有急着开口。
渊临真君的眼神很平静，波澜不惊。
有着一种上位者独属的从容。
宋北先开了口。
他微微一笑，双手抬起，不紧不慢地做了个揖。动作很标准，标准到挑不出任何毛病，像是在朝会上拜见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人族宋北，参见——”
“渊临真君。”
他故意在“参见”后面顿了一下。
那停顿不短不长，恰好够让人听出“参见”这两个字里没有半分敬畏。
渊临真君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淡，嘴角只是微微扬起了一点点，但笑意是真实的，可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敷衍。
他笑了之后，说了第一句话。
“人族，果然有了新帝啊。”
这句话的语气很复杂。
有感慨，有审视，甚至有一丝极淡的......欣赏？宋北没有接话，他在等渊临真君把话说完。
果然渊临真君的目光越过宋北的肩膀，落在宋北身后。
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夸祖。
夸祖站在那里，身上的伤已经被宋北的生机之力修复了大半。薪火烧出的空洞已经长好了，双腿站得笔直，左臂也恢复了。
但他的脸还是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不知多少年的疲惫。
他看着渊临真君，没有说话。
“师弟。”渊临真君看着夸祖，语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你终于可以安心了。”
夸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他只是看着渊临真君，沉默的，沉默里有太多东西。
有旧日的恩怨，有数万年的对峙，也有无数个在薪火旁枯坐到天明的夜晚。
渊临真君也没有等他的回答。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宋北。他的表情恢复了之前那种从容的、带着一丝微笑的平静，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好了，小子。”他说，
“我给你一个建议，可以让我们圣殿与你人族，一笔勾销。如何？”
宋北挑起一边眉毛。
“愿听其闻。”
渊临真君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宋北留出思考的时间。然后他开口了。
“我要你族的薪火。”
这几个字落下的瞬间，宋北身后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那是夸祖的手指猛地收紧的声音。
指骨咔地一响，在手心里攥成了拳。他没有说话，但那一瞬间他身体里透出的气息变了，变得锋利而紧绷！
宋北感觉到了身后那股气息的变化，但他没有回头。他的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
渊临真君提出这个条件，他并不意外。
薪火。
可是混沌奇物。
所谓真神三境，神之界，神之兽，神之器。
神之界定法则，神之兽镇气运，神之器则是最纯粹的力量载体。
而混沌奇物，便是锻造神之器最顶尖的材料，远超一般的神物。
整个正宇宙中，混沌奇物的数量屈指可数，每一样都掌握在顶级势力手中。
而人族手中这一缕薪火，则是已知混沌奇物中最为特殊的几件之一。
渊临真君谋划了这么多年，对人族步步紧逼，各种手段用尽到头来，要的就是这个。
宋北此时也在心里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渊临真君需要薪火锻造神之器。
当然人族是不可能交出薪火。
交出薪火就意味着人族的传承根基就断了，所有依托薪火修炼的人族修士都会跌落境界。
人族也将从一个星海强族直接退化成一个没有自保之力的末流族群。
这一切换来的不过是一句“一笔勾销”。
一句随时可以反悔的空话。
可能吗？
但不交，就意味着他要挡住一位巅峰真君的大道。
大道之争，不死不休。
这不是什么仇什么怨的问题，这是比仇怨更无解的困局。
你挡了别人的路，别人就必须从你身上踩过去。
没有对错，也没有善恶，只有成道与不成道。
难解。
难办。
宋北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渊临真君。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底多了一层很淡的无奈。
“真君大人。”他说，
“说笑了。”
难办？
那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