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一路打斗痕迹，巫未央很快便找到了那群人的门派据地。
三面环山的天然平谷里，约莫两丈高的石墙静静伫立，上面爬满绿藤紫花，如果忽略上面大片大片焦黑的痕迹，这里或许称得上桃源。
巫未央靠近，脚下触及一块硬物，她低下头，半掩尘土的黑褐牌匾映入眼眸，拂袖扫过清风，尘土如轻纱掀开，露出无心门三个大字。
字体镌刻说不上好看，只是看得出很用心，一刀刀留下的刀痕细腻精致。
巫未央将牌匾拾起，放到一旁墙根下，踏入无心门。
门后弯月湖泊浑浊不堪，两侧开垦的田地乱糟糟，紧靠石墙的密集建筑也毁了七七八八，许多残骸上还有魔气附着，阴冷瘆人。
无心门规模可比朝天宗大得多，也更像是一个正经小宗门。
只可惜，魔族毁了它。
巫未央扫了眼湖泊旁规模不小的田地，心想难怪经历了魔族袭击，那些无心门弟子还想要回来，实在是根就在这里。
她大致瞧了一眼无心门里的情况，杀了两只逗留在此的魔族，又用紫霄云青火将魔气都燃烧殆尽，才越过无心门所在山峰，继续循着魔气走到了后山。
本想追查血界所在，不料突觉两道气息划过。
先前猜想此处血界是新增的，忌惮血月组织的人还未离去，所以巫未央身上隐匿术从未卸下，现在倒是恰巧了。
她隐匿术登峰造极，那两道气息并未察觉她的存在。
巫未央立刻跟上。
途中，她便发觉两人气息古怪，应来自隐世家族。
据离七所言，血界一事全权由血月组织负责，隐世家族并不插手，他们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几年陆陆续续从离七那里得到不少信息，他们对血月的势力也更清晰了些。
魔族，血月组织，隐世家族，虽同为血月效力，但是魔族和血月组织地位几乎平等，隐世家族却有一种排除在外的游离感，除非必要，血月从不指使他们行事。
巫未央猜测，一来隐世家族被天道盯着，行动不便，二来隐世家族多是亡命之徒，难以控制，很容易坏了大事。
脑海中思绪千回百转，巫未央始终不远不近跟着那两人。
辗转几座山峰，那两人停在一处瀑布底下。
瀑布声哗啦啦吵闹着，巫未央无声落在高处，透过枝叶缝隙看去。
那两人一男一女，站在湍急溪流旁，竟像是起了争吵，肢体来回推搡了下，动作乃至背影都有些激动。
巫未央蹙眉，脚下蜻蜓点水，又靠近了一点。
“白秋，你知不知道，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
男子声音焦急又悲切，还带着无言的哽咽，而巫未央注意力被他喊出的名字引去，她方才只觉得那女子背影有些熟悉，没想到竟是白秋。
她目光微凝，视野里，男子双手握着女子的肩膀，浑身都在颤抖着，激动非常。
而女子沉默片刻，抬起头，那张脸果然是白秋的。
白秋神情复杂，良久后开口，“我知道，可是老君执意如此，我不能违背她。”
“老君她疯了，你也要陪她疯？”男子此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可他又十分克制地压低了声音，更加无奈苦涩。
白秋别过脸，“我从小便被老君收养，她养育我，培养了我，更何况......”
她话语顿了片刻，“我从下幽城回来还能有现在，也是因为老君。”
“不论第一条命，还是第二条命，都是她给我的，我不能背弃她。”
白秋说到末尾，语气越发郑重。
男子紧握她肩头的手一点一点滑落，脚步踉跄向后退了两步，头颅垂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秋回头凝视着他，几度欲言又止，最终闭了闭眼，像是狠下了心肠，“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我会去向老君请罪，如今我有用，她不会过多为难我。”
“为什么......你回来了，一切却再也回不去从前？”男子喃喃着，“你那样做，只会祸人害己啊。”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要消散在风中，却让白秋倏地红了眼眶，冷硬神情也随之崩溃，可她很快便收拾好表情，只是微涩的声音仍旧暴露了她的不平静。
“凌叶，你就当我死了吧，我本就应该与下幽城，一并消失在天地。”
白秋留下这句话，周身一阵白光闪过，随即消失在原地。
巫未央察觉，立刻动身去追，飞掠几丈回头一眼，却正好看清那位凌叶的面容，电光石火间，与记忆深处的一张脸重合。
她瞬间凝固在半空。
竟是他......
竟是他！！
这一刻，巫未央陡然感受到了命运的存在。
脚下河流奔流不息，身侧细风徐徐吹来，带来潮湿的冷意。
凌叶还逗留在原地，脊背渐渐佝偻，望着水流，神情灰败而茫然。
明明瀑布声不绝，巫未央却觉得周遭似乎静止了一般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内心叹息一声，缓缓落在凌叶面前，撤下了隐匿术。
陡然出现的人影让凌叶回过神来，被吓得慌忙后退了几步，但他显然不简单，警惕疑惑的同时，竟问道，“你是谁，为何与我有因果。”
一眼便看出因果，如若不是化神巅峰修士，便是修炼过特别术法，比如，气运术。
只是他修为不过金丹，与白秋关系匪浅，却好像不是白家人。
巫未央撩开斗笠青纱，露出一张易容过的清秀脸庞，“几十年前，你曾经为我测过灵根。”
没错，凌叶便是那位替她测试灵根的年轻人。
这次相遇，她不得不叹一声命运。
凌叶愣愣看着来人，他感受不到对方的修为，但这更可怕，几十年前？一个被他测过灵根的人出现在了他面前，且实力不俗。
几十年前还需要他帮忙测试灵根，几十年后便有这种实力，这样的人天资定然十分出众，为何他全然不记得，没有印象？
事实上，凌叶回想曾经测过灵根的人，一个值得他留心的都没有，全都化作模糊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