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吧。”
顾昭雪说出这三个字时，陆清安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开九天皇宫，没有再踩碎一块砖。
小黑托着顾昭雪回到他肩侧，大金从外层星域靠过来，小邪把自己团了团，跟在队伍边缘。
九天皇宫的人看着那道巨影离开，谁也没有出声。
玄武将军站在远处舰队甲板上，摘下头盔，对着陆清安离开的方向行了一礼。
副将问：“将军，这是送敌？”
玄武将军把头盔抱在臂弯里。
“送救了孩子的人。”
副将不再说话。
陆清安进入星路后，速度放得不快。
来时他一路问顾昭雪，哪里有渡口，哪里有商队，哪段航道能快一点。
这次，他只看着前方。
顾昭雪坐在肩甲边，没有靠得太远。
她手里的阵盘已经收起，裙摆上沾了九天广场的尘土，小黑几次低头想替她拍掉，又怕爪子太大，最后只把翼风收得更稳。
大金在后方飞了一段，憋不住低声问小邪：“园长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小邪的触须缩回去几条。
“别问。”
“我知道别问，我就是问你。”
“那你别问我。”
大金闭嘴。
过了片刻，他又小声道：“回来要不要给园长弄点吃的？”
小邪想了想。
“蛋饼。”
大金点头。
“有道理。”
顾昭雪听见了，没有回头。
她看着陆清安颈侧的鳞片。
那些鳞片平时会因为孩子们闹腾而轻轻起伏，今天却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她伸手，把掌心贴在肩甲缝隙边。
“爸爸，航道前面有一支小商队。”
陆清安嗯了一声。
他把脚步偏开。
商队的飞舟停在远处，船舱里的孩子趴在窗边，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糖糕。
家长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喊。
陆清安从他们上方经过，尾风被小黑和大金分开，没有吹动那艘船的帆。
飞舟里，孩子挣开大人的手，小声说：“他救了小朋友。”
大人没有再捂他的嘴。
回程的星路，比来时更长。
诸天镜直播已经关闭，只留下官方公告和审判庭押令在各域传阅。
没有弹幕，没有夸赞，也没有九天的警报声。
只有虚空航道里旧阵标一盏一盏后退。
陆清安没有说星云像什么吃的。
没有问饕餮妖帝回去炖什么汤。
也没有提醒顾昭雪坐稳。
顾昭雪知道，他一直记得她在肩上。
因为每次穿过碎星带前，他都会提前把肩背压低，风也会绕开她的位置。
他只是不想说话。
顾昭雪也不逼他。
她把脸轻轻靠在肩甲边，指尖拨了一下那枚阵盘挂扣。
前世她见过许多人杀完仇敌后大笑。
也见过胜者在血地里分功。
陆清安不一样。
他明明赢了，却像弄丢了什么。
小黑的铃铛在风里响了一下，又被它用尾巴按住。
大金看见，赶紧把自己身上会碰响的星铁牌也扶住。
小邪学着他们，把触须收进肚子里。
整支队伍安静得过分。
穿过最后一段无民用星港的航道时，顾昭雪终于开口。
“爸爸，快到神国了。”
陆清安停了片刻。
“闺女。”
“嗯？”
“我以后……会更强的。”
顾昭雪抬头。
陆清安看着远处神国的轮廓，声音里没有热闹劲。
“强到没有人敢再做那种事。强到坏人想伸手之前，先想想会不会被我把手打没。”
顾昭雪眼眶热了一下。
她把手放在肩甲上，轻轻拍了拍。
“爸爸已经很强了。”
陆清安摇头。
“还不够。阿遥他们还是疼了。”
顾昭雪一时没接话。
大金在后面听得鼻子发酸，又不好开口，只能转头骂小邪：“你别乱飘，挡我视线。”
小邪委屈地缩了缩。
“我没飘。”
陆清安听见这句，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大金立刻挺直。
“园长，我在护航。”
陆清安点头。
“辛苦。回去加菜。”
大金眼睛亮了，又赶紧压住。
“好。”
神国边界出现时，永恒堡垒防御场主动打开一道光门。
大金先降落，重新站回牌坊旁边，门牌已经被他擦了好几遍。
小邪落在另一侧，摆出自认为最靠谱的形态。
小黑托着顾昭雪，跟在陆清安右边。
操场上站满了人。
老师，护卫队，药尊者，公输班，饕餮妖帝，寂灭天尊，苏婉清，风临也被人扶着站在廊下。
孩子们站在最前面。
没有人欢呼。
小胖子手里攥着半块点心，平时最爱说话，这会儿也闭着嘴。
雷震子站在他旁边，旧护腕扣得歪了一点。
柳星河牵着小绿的藤蔓，苏暮站在苏婉清身边，肩上还缠着药布。
陆清安降落时，操场草地被风压弯。
他把身体重新压小，尽量不踩到孩子们画在地上的纸飞机起跑线。
顾昭雪从小黑背上下来。
陆清安站在操场边，看着那一张张脸，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回来了。”
雷震子忽然冲了上来。
他跑得太急，差点被地上的球绊倒，最后一头抱住陆清安的腿。
“园长爸爸，你回来了！”
小胖子也扑上来，点心都掉了。
“园长，我给你留了饭，虽然我差点吃掉，但我忍住了。”
陆清安低头看他们，鼻子有点发堵。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小胖子抱着他的脚趾。
“等你啊。”
骨刹也跑过来，肩上的药包晃了晃。
“我没碰兽面，也没乱跑，我在这儿等着。”
柳星河走近几步，小绿的叶片碰了碰陆清安的爪尖。
苏暮没有跑。
他走到陆清安面前，弯腰。
“园长，谢谢您。”
陆清安伸爪把他扶住。
“说了别拜。”
苏暮抬头，眼睛还红着。
“阿遥走的时候，笑了。”
陆清安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我看见了。”
孩子们越来越多地围过来。
有太虚孤儿，有护卫队孩子，有甲班那群平时闹得最凶的。
他们抱着他的爪子，腿，尾巴边缘，能抱哪儿就抱哪儿。
陆清安慢慢蹲下，伸出两只爪子，把扑上来的孩子们都圈进怀里。
他不敢用力。
可孩子们还是挤得乱七八糟。
小胖子在最里面喊：“谁踩我鞋了？”
雷震子道：“你脚太占地方。”
小黑蹲在旁边，铃铛终于响了一下。
顾昭雪站在不远处，看着陆清安低头护住那群孩子。
他一路带回来的沉默，在这一刻终于被孩子们吵散了。
陆清安低声道：“嗯，我回来了。”
小胖子从他爪缝里探头。
“园长，明天还上课吗？”
陆清安愣了一下，看向顾昭雪。
顾昭雪把日程册翻开，声音软下来。
“上课。”
小胖子哀叹：“啊？”
陆清安摸了摸他的脑袋。
“坏人打完了，作业也不能跑。”
雷震子立刻接话：“他说他作业没写。”
小胖子急了：“你怎么告状？”
陆清安看着他们吵起来，终于笑了一下。
顾昭雪看见那点笑，悄悄把日程册合上。
苏暮站在旁边，忽然问：“园长，阿遥以后会不会也有学上？”
陆清安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答。
“会的。下辈子，让他上不用怕被带走的学。”
苏暮点头。
孩子们安静下来。
陆清安把他们圈得更稳，声音落在操场上。
“所以你们都要好好长大，长大了，去看更远的地方。”
雷震子抱着他的腿，闷声问：“那园长呢？”
陆清安低头。
“我在家里等你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