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也是来自此间的凡界,也就是虚云界?”
不得不说,程浩的这个问题,问得极为专业。
为了确定这位素衣女子是否真的跟他来自于同一个世界,他还把下界的全称报了出来。
至于虚云界这个名称, 从何而来,他还真不清楚。
反正,在他看来,虚云界总比凡界这个说法,更具有独一性。
果然,连素衣女子,也大感好奇。
“你又是如何知道,此间的下界,名叫虚云界?”
“从他人口中偶然得知。”
程浩的这个回答,的确没错。
若是没记错的话,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名称,应该是来自于朝云。
可朝云又是从哪儿得来的,就无人知晓了。
不过,能知道下界这个具体名称的人,定然需要有一个大千世界的大局观,甚至全局观。
否则,绝无可能。
所以,在程浩的经历中,知道他所来的那个凡间叫虚云界的,并不多。
不要说下界,便是这道则与维度,更高一阶的仙界。
到如今,也未曾听闻有人知道,他们口中的凡界,其实还有一个更为准确的名称,叫虚云界。
而此刻,素衣女子似乎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之中。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起身,看向这深渊上方不断如潮翻涌的黑气。
语气幽幽。
“当年,我从下界渡劫飞升,没想到,竟然直接落入了这处黑障之内。”
“或许因为,我是破界飞升而来,这个因果界,并没有将我认定为仙界之人。”
“故而,它既没有对我产生敌视,也没有吞噬我的神魂。”
“这才让我得以在此间,安然地活了下来。”
“可我在这儿,不仅境界修为不得寸进,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万多年。”
“一开始,我还会数着日子过。”
“可数了几千年之后,我便懒得再说了。”
“反正这日子也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单调而无聊地过去。”
“对我来说,时间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此刻,连我对时间的道则感知,都已经荡然无存。”
“我便是再想去数日子,都数不了了。”
“因为,这方世界并没有日出日落、月满月亏,而我,也失去了时间的道则感知能力。”
“对我而言,在此处活着,就是一个静止而沉寂的状态。”
“除此之外,一切都成了虚无。”
素衣女子的语气平淡无波。
可任谁都听得出,她心里流露出来的那种万古一瞬的寂灭感。
“既然前辈一直被困在此界,又是如何得知此界并非仙界的?又是如何得知此界,尚有上万被吞噬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的?”
这个问题对程浩造成了困扰,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素衣女子抬手指了指上方的黑气。
“看到那些黑气了吗?”
“那便是弥漫了这方世界的噬灵道则。”
“它将落入此界之人的神魂吞噬之后,并不是毁坏,而是,全部汇集并融入到这些噬灵道则之内。”
“当我,取了这些噬灵道则,压成道则茶饮,并饮下之后,其中所留存的信息,就会自动进入到我的识海之内。”
“这便是我虽一直待在此处,却对外界的情况如此了解的原因所在!”
素衣女子接着道:“这方世界的噬灵道则,不仅会吞噬外来之人的神魂,还有着自己的混沌意识。”
“何为混沌意识?”
程浩问道。
“你若是对识海有足够的了解,就应该知道,我们的思维核心,并非魂魄、也非神识,而是识海之内的道则云团。”
“而此处的这些看似黑气的东西,实则跟我们识海中的道则云团,是差不多的东西。”
“只是,这些道则云团,因为在大千世界的不断穿越中,不仅吞噬了大量的因果,还吞噬了不知多少人的神念魂魄。”
“所以,便被染成了一种视觉上的黑色。”
“而你所看到的黑色,恰恰是附着在道则上的信息。”
“附着的信息越多,这道则之云的颜色就会越深。”
听到这儿,程浩可以说受益匪浅。
素衣女子,给他上了一堂崭新的道则之课。
而这个道则,又是他极少接触到了领域。
这是一种支撑灵性存在的信息道则。
可对灵性这东西,他一直搞不清楚其中最底层的法则。
素衣女子的这番话,虽说并没有让他对灵性存在,有种彻大悟的感觉。
却也让他在这方面的认知,从一直在外面雾里看花,到一只脚踏了进去。
混沌状态的道则云,这种结构,的确正如识海中的识念道则云团一样。
或许真正的灵性,正是通过这种看似混沌的道则云团,凭空产生的。
灵性并非只有轮回传承,也会从零而生。
如此,才能有生有灭,生生不息。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依附自己而生存的无数游魂。
这些所谓的魂体,究竟是什么?
其实,就是一条条黑色的道则云团,只不过,更小而已。
他也同样想起了断石崖下方的那个深渊上方,同样有这种黑色的死气。
而他在第一次被竹节仙翁用道则之力包裹着拖下去时,他也分明感知到那团黑气之内,似有灵性存在。
更何况, 那层黑障的表现,也像极了已生出灵性的样子。
再想到叶氏所布设的困龙阵法,程浩才意识到,他在阵法之内,分看到了弥漫在阵法之内,虽不厚重、却无处不在的絮状物。
那不就是可以孕育出灵性的道则云吗?
如此说来,素衣女子口中的这个因果界内,这些弥漫的黑气能生出自己的灵性,也大有可能。
“晚辈还有一事请教,不知前辈所说的这方世界可以天噬因果,是为何意?”
面对这个问题,素衣女子沉吟了片刻。
“你觉得信息是什么?”
她用睿智的眼神看向程浩,反问了一句。
程浩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信息,可否理解为,一种记录,一种描述,又或者一种认知。”
就在他自觉回答的相当不错之时,素衣女子却给了他一个不屑的笑意。
“你的这个关于信息的认知,是你站在人类的角度,所形成的一种常识。”
“可这些,并非最底层的信息!”
程浩的信心跟自尊,都严重受挫。
“那信息,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