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三月,国际智能纺织品标准组织(ISto)突然宣布:原定年底发布的全球标准,将提前至六月。“新标准将统一面料导电性、数据安全、环保回收三大指标体系。”
消息传到京潮研究院时,芯片团队正在攻关0.5微米级织物电路。实验室主任脸色发白:“ISto的标准草案我们看过,导电性指标完全是按日本‘东丽科技’的技术路线设定的——他们的导电纤维是金属基的,我们是碳基的。按他们的标准,我们根本过不了关。”
“谁在主导标准制定?”何叶问。
“工作组主席是德国巴斯夫,副主席是日本东丽和美国杜邦。”主任苦笑,“没有中国企业。”
何叶盯着ISto的公告:“他们敢提前半年,就是算准了我们跟不上。”
“不只是我们。”秦京茹递过一份报告,“国内做智能面料的十七家企业,技术路线都和京潮类似。如果ISto的标准通过,整个中国智能纺织行业都要重头再来。”
“那就不能让这个标准通过。”何叶站起来,“联系中国纺织工业协会,申请加入ISto标准工作组。”
“申请需要ISto现有成员三分之二同意,还要交五十万美元会费。”
“钱不是问题。”何叶说,“问题是,他们会同意吗?”
果然,一周后申请被拒。理由是“中国企业在智能纺织品领域缺乏足够的技术积累和专利贡献”。
“这是睁眼说瞎话!”何雨柱拍桌子,“咱们的专利数量全球前三!”
“但ISto的专利池里,中国专利占比不到百分之五。”杨雪从香港发来分析报告,“他们玩的是专利圈地——把核心专利都塞进标准里,逼后来者交钱。”
何叶明白,这是一场必须打赢的战争。输掉标准,就等于输掉未来十年的行业话语权。
他做了个冒险决定:绕过ISto,另起炉灶。
四月,京潮联合华为、比亚迪、中科院微电子所,在北京成立“中国智能纺织品产业联盟”。联盟发布的首个技术白皮书,直接叫板ISto草案:
“金属基导电纤维存在生物相容性差、回收困难等缺陷,碳基材料是更优选择。建议将碳基导电性指标纳入国际标准。”
白皮书用中英双语发布,全球同步。ISto当天就发了反驳声明,称碳基技术“不成熟、不稳定”。
舆论战打响。何叶让林薇在纽约举办技术研讨会,邀请麻省理工、斯坦福的材料学教授站台。布朗教授第一个发言:“我在这个领域研究十五年,碳基材料的生物相容性有大量论文支持。”
但ISto的反击更狠——他们联合欧洲环保组织,抛出“电子垃圾”议题:智能面料含有芯片,报废后会污染环境。
“这是釜底抽薪。”秦京茹急了,“环保是政治正确,咱们不能硬扛。”
“那就比他们更环保。”何叶调集实验室全部力量,攻关“可降解芯片”。
这是无人区。全球还没有量产的可降解电子产品。芯片团队连续通宵,试了十七种生物基材料,都达不到性能要求。
第五天,一个年轻工程师提出大胆想法:“用蚕丝蛋白做基底。蚕丝本来就是蛋白,可降解,而且导电性可以改造。”
“理论可行,但蚕丝蛋白的提纯工艺……”
“我去苏州。”工程师当晚就飞走。
苏州大学有个教授专攻蚕丝蛋白提纯,但技术保密。何叶亲自飞去,开出条件:联合实验室,京潮投五百万,成果共享。
教授答应了。一周后,第一片蚕丝蛋白基底芯片做出来,性能达到传统芯片的百分之六十,够用了。
五月,京潮在慕尼黑国际面料展上,现场演示“可降解智能面料”——一件衬衫在水里浸泡二十四小时后,芯片完全溶解,面料可自然降解。
视频引爆网络。“这才是真正的环保!”德国《明镜周刊》评论。
ISto陷入被动。但他们还有最后一招:游说欧盟委员会,推动“电子纺织品强制认证”,认证机构必须由ISto指定。
“这是要关死大门。”陈广生从欧洲传来情报,“欧盟的法案草案已经进入二读,通过的可能性很大。”
时间只剩一个月。何叶知道,必须在欧盟立法前,让中国标准获得国际认可。
他想到了一个人:国际标准化组织(ISo)中国国家委员会的李主任。
“李主任,如果中国推动在ISo框架下制定智能纺织品标准,有可能吗?”
“理论上可以。”李主任推了推眼镜,“但需要至少五个成员国支持,还要拿出成熟的技术方案。你们有吗?”
“有。”何叶递上厚达三百页的技术文件,“这是京潮联合十七家中国企业、八所高校,历时两年完成的《智能纺织品技术体系白皮书》。涵盖材料、芯片、通信、安全、回收五大板块。”
李主任翻看文件,眼睛越来越亮:这是系统工程啊。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从被ISto拒绝那天起。”何叶实话实说,“我们算过,如果只抗议不行动,五年后中国智能纺织行业就得给外国交专利费,一年至少十亿美元。”
“好!”李主任一拍桌子,“我马上向上面汇报。但你们要做好准备——ISo的标准制定流程很长,快则两年,慢则五年。”
“我们等不了那么久。”何叶说,“能不能先搞‘技术规范’?不具备强制力,但可以作为行业参考。”
“这个快,六个月。”
“就六个月。”
回公司的路上,何叶接到山本雄一的电话。这次,对方的语气客气了很多:“何先生,关于标准的事,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东丽愿意开放部分金属基专利,换取京潮的碳基专利授权。”山本说,“我们可以共同推动一个折中标准。”
“山本先生,您觉得可能吗?”何叶平静地问,“ISto的标准草案,已经把碳基路线排除在外了。现在谈合作,是不是晚了点?”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何先生,商场没有永远的敌人。”
“但也没有免费的午餐。”何叶挂了电话。
他知道,山本急了——如果中国真的另起标准,东丽的技术路线就可能被边缘化。
六月,欧盟的“电子纺织品强制认证”法案进入最后审议。关键时刻,中国商务部突然发声:建议欧盟“考虑不同技术路线的兼容性,避免形成技术壁垒”。
外交辞令背后,是明确的警告。
同时,ISo中国国家委员会正式提交《智能纺织品技术规范》提案,获得俄罗斯、巴西、印度、南非支持——金砖五国齐了。
ISto慌了。他们紧急联系何叶,愿意“重新讨论碳基指标的纳入”。
“可以谈。”何叶开出条件,“第一,工作组必须有中国企业席位;第二,标准草案必须删除对碳基材料的歧视性条款;第三,专利池要对中国企业开放。”
“前两条可以商量,第三条”
“没得商量。”何叶说,“ISto的专利池,中国企业使用费是欧美企业的三倍。这不公平。”
谈判僵持。距离欧盟投票只剩三天。
何叶使出了杀手锏:京潮宣布,将“可降解芯片技术”专利,免费授权给所有发展中国家企业使用。
消息一出,非洲、东南亚、拉美的纺织协会纷纷发声,支持中国方案。
“你这是破坏行业规则!”ISto主席在电话里咆哮。
“规则不该只为发达国家服务。”何叶回答。
欧盟投票前一天,事情出现转机。德国汽车巨头宝马突然表态:他们在研发智能座椅,需要用到碳基导电面料,希望欧盟标准“保持技术中立”。
随后,沃尔顿、耐克、阿迪达斯等十几家跨国企业联名呼吁“制定包容性标准”。
资本的力量显现了。这些巨头不想被单一技术路线绑架。
投票当天,欧盟议会以微弱优势否决了强制认证法案,改为“建议性指南”。
ISto的标准,失去了强制力。
七月,何叶坐在ISto工作组的中国代表席上,旁边是日本东丽、德国巴斯夫、美国杜邦的代表。
会议持续八个小时。最终通过的版本里,碳基导电性指标正式列入,中国企业的专利费降至与欧美企业同一水平。
签字时,山本雄一走过来:“何先生,你赢了。”
“不是赢,是公平。”何叶说。
“但战争还没结束。”山本压低声音,“知道为什么ISto这么快妥协吗?因为美国军方在研发下一代智能作战服,他们需要碳基技术——那才是真正的市场。”
何叶心头一震。原来,他以为的破局,只是棋局的一角。
“谢谢提醒。”他平静地说。
回国的飞机上,何叶看着窗外的云层。秦京茹小声问:“叶哥,咱们下一步做什么?”
“三件事。”何叶说,“第一,把标准文本翻译成中文,免费发给国内所有企业;第二,研究院重点攻关军用级智能面料,性能指标要翻倍;第三……”
他顿了顿:“第三,准备应对美国商务部的审查。山本说得对,真正的战争,才刚开始。”
飞机降落北京时,夜幕已深。何叶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新闻推送:“美国将三十四家中国科技企业列入实体清单。”
名单很长,他快速滑动,在最后看到了两个字:京潮。
该来的,终于来了。
但他反而笑了。
三年前,京潮连上名单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他们成了需要被特别对待的对手。
这,就是进步。
车驶向市区,长安街的灯火通明。何叶摇下车窗,让夜风吹进来。
风很凉,但心里很热。
因为他知道,这条路虽然难,但方向是对的。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