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直起身子，看了眼跪伏在地，满脸愤然的齐明徳和梁守敬。
旋即才朗声道：“陛下，诸位大人，臣之所以让陈都尉先行请齐大人和梁大人过来，是因为事态紧急，臣恐他们二人闻风销毁证据或潜逃，至于证据……”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阅卷之日，臣因心系学生成绩，虽不能入院，却让春桃在贡院外等候消息，而春桃却无意中见到一名黑衣人，与贡院吏员有所接触，还有金钱往来。”
“这与本官何干？”齐明徳强装镇定，冷哼道。
“与你可大有干系。”苏言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齐明徳心中升起浓浓地不安。
顿了顿，苏言继续道：“春桃一路跟随，那黑衣人穿街过巷，最终去的正是齐大人府中。”
“胡说八道！”齐明徳顿时像被踩了尾巴，色厉内荏道，“你说来了本官府中，有何凭证，那黑衣人现在何处，你敢让他出来与本官当面对质吗？”
他早就用重金将那黑衣人打发走了。
绝对不可能在帝都出现。
只要人不在，苏言就算说破天都是空口无凭。
想到这里，齐明徳顿时对李玄磕头如捣蒜：“陛下，苏言捏造事实，构陷忠良，他这是诬告啊！”
外面百姓也都议论纷纷。
的确。
苏言说了这么多，全都是嘴上在说，没有拿出任何实质性证据。
李玄微微皱眉，看向苏言：“那黑衣人可有下落？”
“陛下，臣自然不会无的放矢。”苏言对李玄拱了拱手。
旋即又看向齐明徳，“齐大人不必急于否认，你要的证据，待会儿在下都会给出来。”
齐明徳闻言，心里咯噔一声。
不过又觉得不可能。
他和梁守敬二人做得十分隐蔽，连那三份卷子都已经销毁，只要矢口否认，苏言不可能拿到证据。
而苏言在说完后，就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自从在下察觉此次科举有异，便暗地里做了一些安排，令人留意齐大人的动向，而齐大人这段时间的行踪，倒是颇为忙碌。”
齐明徳闻言，脸色猛的一变，心头剧震，厉声道：“苏言，你敢暗中监视朝廷命官，此乃大罪！”
“非是监视，而是关注。”苏言嘿嘿一笑，纠正道。
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子，对李玄拱手，“陛下，此乃臣记录的齐大人的行踪，去了哪儿，与谁会面，都有详细记载。”
李玄目光微凝，对旁边的高士林扬了扬手。
高士林连忙快步来到苏言面前，接过苏言手中那份折子，然后退至李玄身旁。
李玄想了想，对高士林道：“念出来。”
既然是公开审理，那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高士林闻言，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的折子：“查礼部侍郎齐明徳，五日于醉仙楼雅间，会见宝昌商行大掌柜，次日午后，在东市茶坊与瑞丰商号东家谈论两刻钟，又与夜晚，乘小轿至长乐坊与四名商行代表聚至深夜……”
高士林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每念一处。
堂下的齐明徳脸色就白一分。
而那些文官的脸色，同样也没好到哪儿去。
折子里面，那些商行背后，都与大乾各大世家大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
而这些商行，恰好是此次科举盘口，联手的庄家。
联想到之前苏言在盘口重金买了万年学堂。
似乎一切都明朗了起来。
众人心里都闪过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这些士族商行，见苏言这么自信满满，为了确保自己不会亏损，才让人在科举中动了手脚。
想到这里，众官员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这件事绝对不能再深挖！
若此事后面真有士族的影子，那李玄就有借口再次针对士族了！
“陛下，这……这纯属牵强附会，同样也是空口白话……”齐明徳慌忙道。
苏言目光在低着头的众官员身上扫过，嘴角扬起一抹古怪之色，旋即对李玄拱手道：“其实要证明这是不是空口白话很简单，请陛下将这些商行之人带过来对峙即可，而且臣记录的这些地方，都是最公开的场合，若属实的话，定然会有人见过。”
齐明徳闻言脸色猛地一变。
他知道苏言说得没错。
这些地方都是人多眼杂，只要去一查便知。
想到这里，他求救般看向崔闲等人。
崔闲和那些文官见此事把商行牵扯进来，心里早就杀意弥漫。
此刻哪还有心思去帮齐明徳，他们只想这家伙早点认罪。
一个官员站了出来，沉声开口：“齐大人，证据确凿，你还狡辩什么，难道真要让陛下严刑逼供，你才肯说出实话！”
他说完，其他人也都满脸冷意地看向齐明徳。
其他官员会意，也连忙开口附和。
“看来齐大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陛下，科举如此重要的事情，齐大人都敢暗中捣鬼，简直目无王法，臣恳请将齐大人交由刑部审讯！”
“镇国公刚才所言，皆是大庭广众，他若没有绝对的把握见到你去那些地方，如何敢在陛下面前说，本官相信镇国公！”
“若镇国公没有确凿证据，敢敲响登闻鼓，在大庭广众之下审理此案吗？”
“齐大人，现在认罪，或许还能保你家人一命，若待会儿镇国公拿出确凿证据，那可就晚了！”
“没错，本官相信镇国公！”
顿时，一直沉默的众官员，全都倒向了苏言这边，他们恨不得齐明徳赶紧去死。
这样才不会牵连到他们身后的家族。
齐明徳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才反应过来，苏言刚才的折子，并非是为了定他的罪，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崔闲等士族官员听的。
他们原本以为，就算来到公堂之上，身后有那么多官员会帮他们，可怎么也没想到，苏言仅凭一个折子，就化解了他们所有的同盟。
甚至让同盟们全都倒戈！
想到这里，齐明徳和梁守敬二人顿时脸色惨白！
“老夫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慌乱间，齐明徳只能矢口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