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光复的消息传到金陵时,叶展颜正在行台书房里批阅安置简报。
钱顺儿从门外进来,把一封从江陵走水路送来的捷报搁在案面上。
叶展颜放下手中的笔,拆开捷报展开来看了一遍,然后把捷报搁在案面上。
然后,他转头对站在案前的钱顺儿说了一句:
“荆州是长江中游的咽喉。”
“得了荆州,大夏在陆上就站住了脚跟。”
“下一步,兖州。”
捷报是白器从江陵发出的,内容不长,核心有三段。
第一段说:李勋开城投降后,夷陵偏师和公安偏师相继开城归附,荆州各郡县传檄而定,重新归附大夏。
第二段说:白器在江陵城中休整三日,将降军整编,李勋旧部中的精锐被编入大夏军序列,老弱遣散回乡,共计整编降军一万两千余人。
第三段说:李勋本人已被押往金陵,扶凌寒的棺木已从金陵转道运往凉州安葬。
捷报末尾附了一句:“荆州已定,臣请留镇荆州,统筹长江中游防务。”
叶展颜把捷报翻到背面,在空白处批了两行字:“白器留镇荆州。赵劲、藏朔率部东进兖州。”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的江面上有午后的货船正在缓缓移动,船帆在日光中鼓成饱满的弧线。
叶展颜睁开眼时,对站在案前的钱顺儿说了一句:“传贾羽、张屠山、合谷亮太来。明天一早,行台议事。”
次日清晨,行台书房的灯在卯时便被点上了。
长桌上铺着兖州、徐州、豫州三地交界图。
图面宽而长,从徐州北面的沛县一直延伸到兖州首府濮阳,再到豫州北面的归德。
叶展颜坐在长桌一端,贾羽坐在长桌右侧,面前摊着金陵防务的兵力清单和粮草调拨账册。
张屠山坐在左侧,手里攥着锦衣卫的斥候情报汇总。
合谷亮太站在长桌末端,面前没有文书,只搁着一只封了蜡的竹筒。
叶展颜先开口,手指点在兖州图上濮阳的位置:
“兖州在徐州北面,是连接江淮与中原的咽喉。”
“刘虎败退兖州后,手下还有五千余兵马,据守濮阳。”
“濮阳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刘虎在城中经营了多年,不会轻易弃城。”
“但兖州的兵力被他带走了大半,兖州南面的沛县、丰县已经被赵劲拿下,徐州也被我们截断了与兖州的联系。”
“刘虎现在是孤军,困在濮阳城中,退路只有两条。”
“一条是北面的黄河,一条是西面的豫州。”
“黄河在冬季结冰,但冰面不能走大船,刘虎若想从黄河逃,只能走陆路绕道。”
“豫州方向有女帝的勤王兵马残部活动,但兵力不多,挡不住刘虎的五千兵。”
他拿起朱笔在濮阳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地图上从淮安到徐州、从荆州到豫州北面、从淮安沿运河北上三条路线上各画了一道线。
三条线从三个方向汇聚到濮阳,把那个小圈围在正中。
他把笔搁回笔架上,继续说:
“赵劲率燕州骑兵五千从淮安北上,攻取徐州,切断兖州与江淮的联系。”
“藏朔率青州步卒一万从荆州东进,经豫州北面直插兖州腹地。”
“郑禾的水师从淮安沿运河北上,在濮阳附近的水路布防,截断刘虎从黄河方向逃窜的退路。三路合围,一个月内拿下兖州。”
贾羽听完后翻了几页手中的粮草调拨账册,开口说了一句:
“三路合围,粮草调拨是个大数目。”
“赵劲的骑兵从淮安北上,沿途可以就地征粮。”
“藏朔的步卒从荆州东进,走的是陆路,粮草需要从金陵调拨。”
“郑禾的水师走运河北上,船上的粮草可以自给,但需要金陵提供火器和弹药。”
“臣算了一下,三路合围一个月,粮草和军械的消耗大约需要白银四十万两。”
“国库能拿出三十万,余下十万需要从东兴商号的盐铁收入中调拨。”
叶展颜点了一下头:
“四十万两。户部出三十万,东兴商号出十万。”
“你去找沈万,让他把盐铁收入中的十万两先划出来,专款专用,不得挪用。”
贾羽应下了,提笔在账册上记了一笔。
张屠山把手中的斥候情报汇总翻到兖州部分,开口说了一句:
“刘虎在濮阳城中囤了三个月的粮草,城头架了火炮,四门封死,摆的是死守的架势。”
“但他手下的五千兵,有一半是刘虎从兖州各郡县强征来的壮丁,士气不高。”
“臣的斥候在濮阳城中安了几个暗桩,可以策反刘虎的中层将领。”
“若能策反两三个千户,城防就会出现缺口。”
叶展颜看着张屠山,想了一会儿:
“可以策反,但不急。”
“先让赵劲和藏朔把外围的障碍扫清。”
“刘虎困在濮阳城中,粮食只够吃三个月。”
“我们围他一个月,他的粮草就只剩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不用我们打,他自己会乱。”
“策反的事,等围城之后再做。”
合谷亮太在长桌末端一直没有开口。
叶展颜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血滴子那边有什么消息?”
合谷亮太从袖中取出那只封了蜡的竹筒,拆开蜡封,从里面倒出一张窄纸条。
他把纸条展开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叶展颜:
“兖州北面是冀州。”
“冀州节度使贺之章和刺史李四民,这两个人手里有三万兵马。”
“贺之章是女帝的人,李四民是李氏宗室的旁支。”
“两人面和心不和,互相牵制。”
“刘虎若在濮阳被围,贺之章不会来救,李四民也不会来救。”
“但若我们拿下兖州,兵锋直指冀州,这两个人就会抱团。”
“冀州的三万兵马若合到一处,比刘虎的五千兵难对付得多。”
叶展颜接过纸条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案面上。
他的手指在兖州图上濮阳的位置上停了一瞬,然后往北移到冀州的位置,在冀州的首府信都上点了一下。
他开口说了一句:
“拿下兖州之后,冀州就是下一个。”
“贺之章和李四民,一个女帝的人,一个李氏宗室的人。”
“女帝的讨逆诏传到冀州时,贺之章一定会响应,李四民一定会观望。”
“两人面和心不和,可若我们逼得太急,他们就会抱团。”
“先让赵劲在徐州按兵不动,让藏朔在兖州南面屯驻,不要急着北上。”
“等兖州稳住之后,再让血滴子去冀州,把贺之章和李四民之间的关系摸清楚。”
“摸清楚了再动手。”
合谷亮太应下了,把纸条收回竹筒中揣进袖内。
叶展颜站起身来走到长桌西端,面对着那幅兖州、徐州、豫州三地交界图站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从濮阳沿着黄河往北划到冀州,又从冀州沿着官道划回兖州。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对诸人说了一句:
“兖州拿下来,大夏在陆上的版图就连成一片了。”
“从荆州到兖州,从兖州到徐州,从徐州到淮安,从淮安到金陵。”
“这一条线守住了,长江以北的半壁江山就是大夏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北面还有冀州,还有幽州,还有辽东……”
诸将陆续应下。
贾羽收起粮草调拨账册,张屠山收起斥候情报汇总,合谷亮太把竹筒重新封好,各自退出了书房。
叶展颜独自坐在案后,把案面上那几份文书重新收拢起来叠好,搁进案角的木匣中。
他的目光落在案角那枚,搁在旧蓝布上的前宋玉玺上。
“绝对不能让这个国家分裂……统一,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