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轩坐在蒲团上,听完帝尊天那番推心置腹的话,脸上没有露出太多的惊讶。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帝尊天,缓缓开口:“帝尊大人,您这番话,说得确实很诚恳。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帝尊天微微一怔,点了点头:“你问。”
孟轩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帝尊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您的师尊,第二代天道,是怎么死的?”
静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油灯的火苗晃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帝尊天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僵硬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那一瞬间的变化,已经被孟轩捕捉到了。
沉默了片刻,帝尊天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知道了多少?”
“不多。”
孟轩坦诚地说,“但我知道,您曾经是第二代天道的弟子。我也知道,天印是您从他手中夺来的。至于他是怎么死的——您比我更清楚。”
帝尊天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杯中的茶汤已经凉了,一片茶叶漂浮在水面上,打着旋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甘,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他是我伤的。但是他没有死。”
帝尊天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亲手伤了他,夺走了天印,坐上了他的位置。”
孟轩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忘恩负义、欺师灭祖的小人?”
帝尊天看着孟轩,问道。
孟轩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回答:“说实话,我确实这么觉得。不管有什么理由,弑师夺位,终究不是光彩的事。”
帝尊天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说得对,不管有什么理由,弑师都是不光彩的。但你可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
孟轩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帝尊天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我从小就是他收养的孤儿,他教我修行,教我功法,待我如亲生儿子一般。我一直把他当做我最尊敬的人,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但后来我才发现,他收养我,培养我,并不是因为疼爱我,而是因为他需要一具合适的躯壳——一具可以用来承载他意志的躯壳。”
孟轩的瞳孔猛地一缩:“你的意思是……”
“他想夺舍我。”
帝尊天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老了,也会和第一代天道一样消散,他需要一具年轻而强大的身体来延续他的寿命。而我,就是他精心培养了数万年的容器。当我发现这个真相的时候,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被他夺舍,变成他的傀儡;要么反抗,杀了他,夺走天印,活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孟轩,目光中带着一丝悲凉:“我选择了后者。我不后悔重伤了他,但我后悔的是,我用了一万年的时间,依然没能摆脱他留下的阴影。天印中的意志碎片,就是他和第一代天道留下的一道枷锁。他即使废了,也不肯放过我。”
“不可能,道祖境都长生不死,何况是鸿蒙境。你师父不会想着夺舍你,你胡说!”
孟轩声音提高,几乎在发飙。
因为住在塔的九层的那个和蔼可亲的老人,怎么可能这么龌龊。
同时他也没想到,帝尊天和第二代天道之间,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恩怨。
如果帝尊天说的是真的,那他的弑师行为,虽然依然不能被原谅,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被理解的理由。
但他依然信不过帝尊天。
他站起身来,朝帝尊天拱了拱手:“帝尊大人,这个故事很感人。但恕我直言,你我之间,还没有到可以互相信任的地步。您是第三代天道,我是万界天一个小小的门主,我们之间的立场和利益,从根本上就是对立的。您说我是第一代天道选中的继承人,也许是真的,也许是您设下的另一个局。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帝尊天:“那块碎片,我不会交给您。如果您想要,可以用正当的手段来换,但想让我白白交出来,不可能。”
帝尊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理解你的顾虑。换做是我,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弑师夺位的人。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没有一句是假的。至于你信不信,那就是你的事了。”
“还有,如果我想要你那块碎片,它怎么会出现在拍卖会?”
“帝尊大人,拿出那块碎片拍卖,也是你试探我吧”
孟轩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帝尊大人,保重身体。明天的闭幕式,我会准时参加的。”
说完,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