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外面。
黑川右手小指断了。
小指骨头承受不住压力爆碎，指尖垂落下来，靠着外头的皮连着。结印力量压迫着手指，血管闭合，指尖没流血。
汗水把黑川的头发泡透，头发贴在脸上。那双眼球充血发红。
左侧武士胸口的咒阵烧毁了那块皮肉。肌肉被烧焦断裂，这人没松开结印的手。
右侧趴在地上的武士心跳速度很慢。
结界内环境变了。
时间没法被衡量。缺乏外界事物参考，林栋的大脑处于悬浮状态中。
黑暗中多出了东西。
一组视觉画面冲进林栋的视觉中枢。
画面中出现核爆。大片蘑菇云从地平线上升起。冲击波呈同心圆往外推开。
高温把地表沙石烧化成玻璃状物体。蘑菇云中间翻滚着红色火苗，顶部搅动着带辐射的灰白尘土。
这种场景很逼真，连热气流的结构都能分辨出来。
这些画面不是林栋曾经看过的东西，是结界弄出的假信号。
画面跟着换了。
视野里满是废土。
天空灰暗，下方是城市废墟。钢筋弯曲着支在半空，地上全是焦黑的干瘪尸骸。尸体皮肤被辐射照的发亮。变异老鼠从尸体肚子里钻出来，牙齿上挂着肠子。
视觉画面继续变动。
景象换成战场。泥水混着血水。战壕里堆满残破军装。破损的军旗插在血坑边缘，上面烧掉大半。
画面闪过的速度加快。在脑子里停留的时间变短。大量信息灌进大脑皮层。
岩浆流进破旧街道。海水灌进地铁隧道。天空裂开缝隙，黑水从天上泼下来。一个包着布的婴儿被扔在废墟上，张着嘴哭不出声。
这是结界弄出的精神幻象。精神物质绕开眼球和视神经的防线，对着林栋的视觉皮层猛灌数据，试图毁掉意识中枢。
这种大量假象出现的时候。常人的自主意识撑不了几秒就会散掉，被变成一串数据乱码。
林栋把眼睛闭上。
在这片环境里，闭眼要靠肌肉强行下令。
林栋靠着满级体质，越过没用的体感皮层，由运动中枢发出了闭合眼皮的信号。
身体没失去控制。
眼皮合上后，挡住了精神物质灌进视觉皮层。脑子里的各种画面变成了残影。
残影还在变动，干扰着视觉神经。
林栋没管残影。
满级体质发挥出作用。
体质属性除了能抗打击，还能细致控制这副身体。心率、血压和神经信号的传导速度，都在控制范围内。
林栋用体质属性接管大脑皮层。
压制过程直接。林栋把大脑接收信号的频率掐断。
大脑活动频率往下掉。皮层运转变慢。林栋意识进入了类似深度睡眠的低消耗状态。
这种状态下，外部的假信号没法被大脑拿去解析。脑海里的残影变成没用的雪花点和噪音，没被当成有效信息处理。
这个办法挡住了结界的精神冲击。强行降低频率带来负面影响。林栋思维变慢，意识变得浑浊。脑部反应速度降到了最低点。
这种脱离物理规律的空虚感还在。
低频运转过滤了幻象，挡不住概念层面的破坏。
没了外头刺激，有关自我的记忆跟认知开始变淡。感官罢工，认知的边界守不住了。
结界外面。
黑川断了第二根手指。骨头碎裂没有发出声音。
左侧武士胸口的咒阵烧穿了表皮。焦糊味散开，他没放开双手。
右侧趴在地上的武士心率更低了。
结界内部。
压迫感变成了破坏。周围环境带来强烈的挤压感，这股压力朝着林栋的思维中枢压过去。
外来压力增大。
降频的大脑皮层有了缺口。
破坏性力量冲向林栋意识深处。
大脑神经控制系统乱了节奏。
林栋平时恒定的心率被打破。
心跳数字很快向上涨。心肌收缩速度加快。血管里的血压变高，主动脉瓣承受很大压力。
满级体质试着把心率降下来。大脑传出的指令信号变慢，这片空间切断了身体的控制。
心率数字还在往上走。
心率即将超过安全界限。体质再好，越过这个临界点，心脏供血就跟不上消耗。心肌缺氧会导致室颤，心脏会停止跳动。
林栋的身躯有了变化。
感官没法传递信号。林栋右边膝盖砸在青石板上。骨头裂开的动静他听不见。残存的意识里，身体的下坠感越来越强。
七窍往外冒血。暗红色血液顺着眼角掉到颧骨上。右鼻孔里淌出血水。耳道里溢出液体流过耳垂。嘴角也往外渗着血。
颅内压失控让血管大面积破开。精神压迫变成了实质性的身体伤害。
林栋单膝跪在结界里。
血水从脸上掉落。沾着血水的战术服上面满是血痕。
身体在不停抽动。中枢神经控制信号和肌肉反馈乱了套。信号指令互相冲突。骨骼肌一阵阵收缩放松，让肉体发颤。
那把拿在手里的军刺掉落。
刀刃磕在冰面上弹了几下。
林栋没发觉刀丢了，没去捡。
环境造成的收缩还在继续。林栋的意识受到压迫，思维空间变小。记忆被剥夺。
心率变得很快。
变灰的战术面板上弹出了红字警告。
“宿主生命体征异常。心率超过安全数值。建议马上脱离当前环境…”
字迹闪了两下，散成了雪花点，屏幕完全变黑。
系统宕机了。
结界内部一片漆黑。
许多乌鸦的叫声在林栋耳边响起。声音没通过空气传导，直接钻进了林栋的大脑皮层。中枢神经传出强烈的痛感。
林栋没出声。男人的声带绷得很紧，上下颌骨用力咬着。
肌肉用力控制着两排牙齿互相摩擦，牙齿表面崩出小裂缝。牙龈下面的毛细血管破开了。暗红色的血顺着牙缝挤出来，流过嘴角滴在下巴上。
下巴关节传出错位的摩擦声。嘎吱。骨头摩擦的动静顺着头骨传进林栋脑子里。在这片黑色的虚无空间里，男人只剩下这点真实的肉体反应。
结界外面，庭院里的环境变差了。黑川眼眶里的血流得很快。
他左手腕的伤口瘪了下去，结界的反噬力量开始抽取这人的骨髓。黑川凸出的眼球成了死灰色的白内障，他没管身体的损伤，嘴里念咒语的速度变快了。
包着林栋的那个二十米宽的黑球外面，数不清的精神羽毛转得更快了。庭院里的空气跟着乱窜，中间聚起一阵黑色旋风。
风刃刮过地上的冰层，发出尖响，把青石板地基削了一层。黑球里面的压力跟着往上走，冲着中心点挤压。
林栋分不清周围的方向和空间。钛合金军刺掉在脚边，男人没去捡。
在这种幻境里挥刀没用，物理攻击打不破精神屏障。
林栋停下往外摸的动作。男人把双臂往回收，大臂贴着肋骨，小臂交叉压在胸前，摆出防守的样子。
他把注意力都抽了回来。男人放弃往外找路，专注守着自己身体内部。外面的精神攻击再多，林栋只管守住这道防线。
脑子里的记忆被乌鸦叫声弄散了。林栋没去管那些不重要的记忆。上一世背叛的事情被抹掉了。战场厮杀的场面散了。拆枪的步骤也忘了。
他把这些杂念清空，拿去消耗外面的精神冲击。脑海深处只留了一个念头。这是不能被删掉的指令。活下去。回到极乐城温室。那里有萧凤禾，有那个怀着他骨肉的肚子。这是他在废土上建新秩序的理由。
结界的压力进了内脏。八十点满级体质的被动防御起了作用，身体触发了生理保全机制。林栋的身体开始做选择。
双臂双腿的血管壁收缩闭合。流向手脚的血断了。四肢表面温度往下降。肌肉没了氧气，很快变得僵硬。躯干里的血被抽调回来。这些血全被送进大脑跟心脏。他放弃了身体外围的防御，只想保住这颗还能思考的脑袋。
能量消耗很大，两边都撑不住。左边那个胸口有咒阵的武士先倒了。这人胸口的皮肉被阵法烧成黑炭，热浪烧透了胸腔，在肺泡上烫出窟窿。
武士张开嘴，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吐在青石板上。他合十的双手松开法印，人往后倒在地上抽搐。这人翻着白眼在冰面上蹬了几下腿，断了气。
少了一个人，能量循环断了一截。庭院里的黑色旋风卡了一下，黑球表面的羽毛运转也慢了半拍。林栋大脑缺氧，思维速度变慢。男人还是察觉到了那一小会儿的压力停顿。
精神压迫在那零点一秒里多了一个小断层。林栋把剩下的意识凑到一块。男人在攒着身体里的力气，等那道裂缝变大，就用满级力量撕开这片空间。
黑川是个疯子。他对自己很狠。这人没看地上死掉的同伴。黑川上下牙用力咬断了半截舌头。他把肉嚼碎混着血水咽进肚子里。
秘术被他开到头了。本来三个人分担的消耗，现在全压在黑川一个人身上。黑川瘦小的身子干瘪下去，皮包着骨头，整个人小了一圈。涌出来的能量补上了法阵的漏洞。
结界上刚要裂开的缝隙，被精神力重新堵上。黑球里面的压力直接翻倍。翻倍的压力成了致命的打击。林栋身体里的保全机制撑不住了。
心肌细胞在外部压力下，没法收缩泵血。林栋现实里的呼吸变得很弱。胸腔起伏的间隔拉长到两分钟一次，进肺的氧气很少。
心跳的节奏断了。先是漏了一拍。接着停了三秒。血液没了动力，停在血管里不循环了。男人的生命体征跌破了安全线。视网膜上的黑屏系统没有反应。林栋的体温在往外散，他快变成一具尸体了。
意识快散了。记忆里的坐标也变得模糊。极乐城温室的画面快被黑暗盖住了。就在这片黑暗里，林栋左边胸口内兜贴身的地方，出了个变数。
那里藏着一根黑长发。这是临走前萧凤禾留在他身上的头发。在这片没有重力和温度的精神结界里，这根头发变烫了。这股热量很小，但实实在在的存在着。
发丝不受结界规则限制。夜鸦结界的精神屏障拦不住它。热量穿透了林栋外面那层防水战术服面料。
热量贴在林栋左胸皮肤上。皮肤没留下烫伤的痕迹。热量穿过了肌肉脂肪层。穿透了硬胸骨。这股充满活力的热流融进了林栋停滞的血液里。热量顺着血管流进不跳的心室。这是生命本源的压制。
咚。
一声沉闷的跳动声在林栋胸腔里响起。
咚。
第二声跟着来了。
这个心跳的频率，不再是林栋以前每分钟六十一次的固定节奏。
这心跳声跨越了三千公里的空间距离。它无视了物理阻隔。无视了精神屏障。
这是极乐城温室里那个睡觉女孩的心跳。它在林栋快死的身体里起了作用。
干瘪的心肌重新充血。满级体质在这股力量激活下开始自愈。林栋心底的那股杀意又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