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从鸦天狗右翅后方走出，双手抬到胸前，十指快速交叉翻转，骨头和软骨摩擦，爆出细碎声响。
暗红色的血彻底违背重力，顺着手腕内侧的血管纹路向上逆行。
血液攀过小臂，顺着大臂一直爬到肩膀。
另外两名武士跟着动了。
左侧武士撕开和服前襟，露出胸口纹着的咒阵。这人双手合掌压紧拇指，嘴唇快速开合，阵法线条在灯光下亮起红光。
右侧武士拔掉黑绳，长发遮住半张脸。他蹲下身，十根手指插进青石板缝隙里，指尖和石头接触的地方发出嘶嘶响声，往外冒白烟。
三人的位置跟着改变。
黑川退到枯井后方。左右两侧的武士分别移出三米，三人围着枯井站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林栋拄着军刺站在三米外，满级感知捕捉到，这三人体内的能量流动方向变了。
之前武士用血肉供养鸦天狗，让怪物变大。
现在能量流向反过来，鸦天狗身上的半透明物质剧烈收缩，三米五高的躯体急速变小，眼眶里的红光很快弱了下去。
怪物翅膀向内合拢，半透明羽毛从骨架上掉落。
羽毛飘在半空停住，更多的羽毛跟着飘起来。
林栋的感知锁住这些半空中的羽毛——这些东西带着和鸦天狗本体一样的精神能量波动。
刺耳的声音传开，鸦天狗的身躯崩散。暗黑物质脱离怪物体表，变成飞舞的黑羽；怪物的鸟喙和双腿跟着碎开，全都成了羽毛状的精神碎片。
最后碎掉的是那两团红眼珠，红光炸开变成几十根深色血羽，融进黑色的羽群里。
鸦天狗没了踪影。
庭院上方多出上千根旋转的黑色羽毛。
这些精神羽毛以林栋头顶上方为圆心，往四周扩张。
羽毛尖端碰在一起，半透明物质在接合处融化连牢，一道黑色弧面从庭院中央往下压。
弧面边缘快速往外延展，林栋脚下的青石板被阴影盖住。黑色弧面一直扩大到二十米宽，底部边缘死死贴住庭院地面。
庭院角落的黑松树枝被切断，切口平滑，树皮变成灰白色；铺在地上的白碎石被黑色弧面压成粉末。
上千根精神羽毛组合成一个黑色半球体牢笼。牢笼内壁很平整，找不出拼接的缝隙，黑色物质连在一起。
林栋被困在这个二十米宽的球体正中央。
黑川三人留在半球体外面。
黑川眼窝深陷，盯着眼前的黑圆顶，双手维持着结印动作——食指中指竖着，无名指小指交叉，拇指压在掌根上。
夜鸦结界。
黑川声音沙哑，穿透球体外壁传了进去，带着回音。
刚说完，黑川额头冒出冷汗，汗珠顺着颧骨往下掉，流过嘴角，把黑色和服前襟弄湿了。
黑川双臂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维持结印的手指在发抖，指关节因为用力发白，指尖却透着青紫。
左侧武士胸口咒阵变得很亮，红色线条深陷在皮肉里，空气里飘出焦糊味。这人咬紧牙，额头青筋鼓起，皮肤被高温烧出一层水泡。
右侧武士趴在地上，双手还插在石缝里没动，手指甲翻卷剥落，鲜血顺着石缝流淌。武士脸贴着地面，喉咙里发出闷响。
维持这个结界需要付出很大代价，这三个人在透支生命。
黑川右眼眶里流出一行血水。
这层结界会物理切断你大脑里的神经元链接，你的意识会被拖进精神维度的虚无层。
黑川嗓子发干，说话的声音很粗糙。
进去的人回不来。
结界内部没了光，找不到任何光源。
天花板上的灯管阵列还亮着，光芒被球体内壁的暗黑物质隔在外头，照不进去。林栋脚下青石板下的地暖还在输送热量，但林栋眼前的世界看不见任何东西。
鹰眼视觉系统发出警报，切换到微光模式。
系统开始捕捉环境光谱。捕捉失败。
视网膜上没有亮起画面，平时灰白色的三维结构图也散开了。
战术面板左下角弹出红字，提示环境光太暗，微光模式启动不了。
林栋站在原地没动。
脚下的青石板还能感觉到，军靴底部的防滑钉卡在石缝中；右手反握着的军刺带着冰冷触感；左手指尖碰到了战术腰带的尼龙扣。
这副身体还能控制。
林栋抬起左脚，向前挪了半步。
军靴鞋底踩在冰面上。靴底压碎冰层应该有声音传出，林栋什么都没听到。
周围一片安静。
林栋张开嘴唇，胸口起伏，做了一次深呼吸。
冷空气顺着鼻腔进气管，肺泡跟着扩张，身体里的循环还在运转。
呼吸声听不到了。不管这人怎么用力吸气、用多大的力气去喘，耳朵里连点动静都没有——声音发不出来。
林栋弯曲右手食指，用力弹在军刺刀背上。
手指感受到了钛合金的硬度和反震力。
林栋没听见金属震动的响声。
林栋调动满级感知向外扩散，想构建出热源分布图。
感知波受阻了。
精神辐射碰到黑球内壁，力量散掉大半，跟着反弹回来，弹回的信号碎了，成了一堆没用的噪音。
战术大师技能接收不到有效信息，推演功能卡在界面上转不动了。
两百米的感知范围被压缩，距离一直缩减到两米。
战术面板上的热源图闪烁几下，界面上只剩下代表林栋自己的红点。过了一会儿，红点也没了，系统面板变成黑屏。
极乐净土管理系统界面在视网膜上变成了灰色。
结界里的精神干扰场很强，系统的感知模块没法运转了。
林栋还能感觉到手里拿着军刺，能觉出双脚踩在地上的重量。
跟着环境变化，感知不到冷热了——温度这个物理概念，从林栋的皮肤触感里被去掉了。
庭院里零下的寒气不见了。
迎面吹来的冷风、手里的刀柄，连带后颈冒出的冷汗，都没了温度变化。
触觉跟着没了。
林栋右手感觉不到握着东西。
运动皮层正常给手指发了收缩肌肉的信号，手掌和金属碰在一块的反馈断了；手心摸不到刀柄纹理，皮肤和战术手套的摩擦感也消失了。
手掌感觉不到军刺是不是掉在地上了。
双脚踩在石板上的感觉没了，重力方向被打乱。林栋觉不出自身重量，也没法分清周围的方向。
失重感传满全身，这副身体的物理反馈被清空了。
大脑体感皮层接收不到信号，周围一片漆黑，听觉和触觉等感官信号断开连接。
空间和时间失去了作用，意识留在虚空里，身体传不回外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