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奴才已经逐一查看了,这些刺客都剃了光头。
但是这些人的头皮都比较白,一看就是没有直接被太阳晒。
我大清入关就执行留发不留头的规矩,世上可以留发的只有道士!”
那日松跪在康熙面前,汇报声音中气十足:
“奴才又查看众人的舌头,这个人的舌头明显长一些,可以发出简单的声音,显然是用来发号施令的。”
康熙点点头,脸上有些欣慰之色:“不错,你看得确实仔细。
不过,你是如何确定他就是张德明的?”
张德明这个名字,康熙是熟悉的,当年八阿哥胤祀第一次被关就是托他的福。
那日松皱下眉头:“回皇上,奴才严刑之下,他自己说的。
说是当年在江南跟十爷起了冲突,被废了右臂。
他不甘心,悄悄潜回京城后投靠了某位皇子……”
刚说到这里,门外太监前来报告:“皇上,雍亲王求见。”
康熙淡淡一笑:“不急,让他先等一下。”
说完看向那日松:“你继续说!”
胤禛等在金帐外,神情倒还从容。
听说让他再等一会儿,不由皱眉问道:“哪位大人在里面回话?”
那太监面孔堆笑:“王爷,您体恤奴才的小命,这事儿可不敢说。”
“怕什么,回头他出来还不是要碰上?”
胤禛心里一突,随手扯出一张十两银票塞了过去:“先跟我说一声。”
“奴才多谢王爷赏!”
太监低声道谢,这才悄悄说道:“里面那日松大人汇报审刺客的事情呢。”
“审刺客?刺客不是全都死了吗?”
胤禛吓了一跳,他是领侍卫内大臣,有活口这事儿他竟然不知道?
太监得意一笑:“王爷,那都是骗人的,想引着刺客再上钩呢。
抓了好多呢,那大人昨天一夜没睡,也不知道审出多少东西来。”
胤禛如遭雷击。
怪不得呢,昨天晚上似乎隐约听到有人叫喊,却没想到竟然是抓到了刺客。
不对啊,他数过最终的尸体,数量上是对的,应该都死了,怎么还会有活的?
这一瞬间,胤禛的脑子里涌现出一万个念头,但都压不住那个最响亮的声音:有刺客还活着!
胤禛正麻着呢,突然那日松从大帐里走出来。
见到胤禛立即行礼:“奴才见过王爷。”
胤禛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强笑一声:“那日松?这些时间辛苦你了。”
“多谢王爷夸奖,这都是奴才份内之事,不值一提。”
那日松谦逊谢过,这才弯腰一伸手:“皇上请王爷进去。”
胤禛身子一晃,下意识伸手抓住那日松这才站稳了脚跟。
“那日松,一直没来得及问你,老十三一向可好?”
胤禛扶着那日松站好,努力平息自己的气息。
那日松听了微微一愣,立即小心地回道:
“四爷,奴才走的时候见过十三爷,十三爷气色很好,四爷不必挂念。”
“那日松,你说实话,十三爷在阵前可提起过我?”胤禛死死地盯着那日松问道。
那日松迟疑了一下,终于缓缓摇了摇头:
“四爷,前线紧张,十三爷每天行军打仗,想的说的都是军务,没有提起过四爷。”
胤禛松开手,努力站直了身体,口中喃喃自语道:
“我知道了,我明白了,老十三其实还是怪我的。”
说着话,他抬腿往大帐里走去,身影有些晃荡。
康熙坐在榻上,脸色很平静。
看到胤禛进来,无力地摆摆手:“老四啊,有事吗?”
胤禛跪下磕头:“儿臣特来给皇阿玛请安。”
“嗯,朕没事,起来坐吧。”
康熙看了看胤禛:“你不用担心,刺杀的事情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改变宿营地是朕的决定,与你没有关系,你用不到自责。”
听到这话,胤禛心里一松,慢慢爬起来在旁边侧坐下来,眼泪却不由地流了出来:
“皇阿玛,儿臣深感辜负圣恩,竟然让宵小之辈有了可趁之机,惊了圣驾,儿臣该死。”
康熙摆摆手:“胤禛,已经查清了。
行刺的人是张德明,就是八阿哥胤祀府里的那个道士。”
胤禛腾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的惊慌之色:“张德明?他不是失踪两三年了吗?”
“是啊,看来这两三年的时间他是去做大事情去了。”
康熙轻轻一拍桌上的证词:“他虽然招了,却还没有说完。
老八现在被圈禁,是不可能指挥他的。
如此看来,指挥他的另有其人。
老四,你说说看,除了老八还有谁能指挥他?”
胤禛面色发青,显然被吓住了。
听到康熙问他,下意识地摇摇头:“皇阿玛,儿臣不知道……
呃,也许是八弟一党的什么人也说不定。”
八爷党?
八阿哥胤祀被圈禁了,十四阿哥胤禵远在藏区,十阿哥胤峨去年起西征到现在音信全无,还有个九阿哥胤禟大年初一竟然失踪了。
要是这样来看的话,老九老十老十四都是有嫌疑的。
胤禛犹豫了片刻,终于扑通一声跪下:
“皇阿玛,之前九弟十弟十四弟与八弟相交莫逆,平时多在一起,难道竟然会是他们中的某人?”
康熙抬眼看了看他,轻声叹了口气:“你跟朕想到一块儿去了。
只是他们三个目前都不在京中,要说是他们指使的,恐怕难以服众。”
胤禛两眼一瞪:“无君无父的东西,虽百死非恕其罪。
皇阿玛,儿臣请旨,亲自带人彻查此案,一定要让元凶显形,还天下一个公道。”
康熙沉吟片刻,叹着气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朕自然会让人详查,但是不能让你去办。
你们是兄弟手足,不管将来办成什么样,传到外面总归是不好。
将来史书记下来,恐怕会说你们兄弟阋墙。
这件事情朕自会处理,不能让你留下骂名。”
胤禛猛地磕了个响头:“皇阿玛,子曰:有事,弟子服其劳。
这件事情,与公来说,儿臣是领侍卫内大臣,侦办刺杀案件是应有职责;
与私来说,儿臣是为皇阿玛分忧,是尽孝之举。
恳求皇阿玛将此案交儿臣彻查,儿臣虽百死无一憾。”
过了片刻,胤禛激动地抓起桌上的口供,快步向外走去。
康熙平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