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们就不怕康熙皇上立即停止北伐,班师回朝收拾他们吗?
脑子里想过这个念头,胤禟猛地闪过一个激灵。
不管是谁在做这件事,他们肯定有把握不让康熙班师回朝。
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就是车臣汗。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胤禟急得出了一身白毛汗。
他慢慢在小帐篷里坐了起来,披起已经冰冷的狐裘。
如果真的如同自己所想,车臣部跟京里叛贼沆瀣一气的话,那么现在最危险不是皇上,而是他。
事已至此,车臣部断不会容忍任何人返回京城求援或是示警。
每一个试图回京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或许,追兵已经在路上了。
自北京城出发北伐布里亚特厄尔口城,按直线距离经过土谢图部是最近的路线。
可是土谢图部南部是浩瀚的戈壁,不利于大军行进和粮草运输。
走车臣部虽然有点儿绕远,却一路都是草原,没有太高的山脉阻挡,自然是最佳路线。
康熙想要自极北之地班师,走土谢图不现实。
虽然有土谢图汗的支持,但是大军要经过几百里戈壁荒漠,根本没有可能。
只要叛贼卡住车臣部,也就等于卡住了康熙回朝的路。
这样一来,康熙带着的十万大军,就只能困死在极北之地。
冻饿交加,甚至用不着布里亚特人动手,严寒就能轻松收拾他们。
关键在车臣部!
当前最要紧的是逃离车臣部的追杀,只要能活着离开车臣部,就有希望整顿队伍北上救援皇上。
胤禟想清楚之后,立即穿好衣服钻出了帐篷。
张五哥就睡在帐篷旁边,刚才胤禟穿衣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过来。
见胤禟出来,他立即钻出睡袋小声问道:“九爷,要起夜吗?”
“张五哥,叫上丰升额,穿好衣服,到爷帐篷里来。”
胤峨轻声说道,转身又钻了回去,迅速把帐篷里的东西收好。
张五哥叫上丰升额钻进帐篷。
地方太小了,两个人只能小心地蹲在一边:“九爷有什么吩咐?”
胤禟坐在毡子上,轻声问道:
“张五哥、丰升额,走的时候,皇阿玛和阿灵阿有没有嘱咐你们什么额外的事情?”
张五哥立即回道:“回九爷,皇上只是吩咐我等保护好您,没有说其他的事情。”
丰升额随后也摇了摇头,有些不解地问道:“九爷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看到料场里一点儿粮草都没有,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很奇怪?”
胤禟轻声问道:“咱们离开前线的时候,每天都能收到一些粮草。
可是到了车臣部这里,怎么会一下子全都没了?”
丰升额身子一颤,很快轻声问道:
“九爷是怀疑粮草在别的地方?”
“那可说不准。
我在想,京城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儿粮草送到呢?
要知道送粮的要是晚了,那是要行军令杀头的。
就算是有些风雪,但是也不可能一点儿也不见不到吧?”
胤禟说到这里,轻轻一拍手:
“丰升额你说的有道理,很有可能是粮草运到了别处,他们没有给我们看罢了。”
丰升额有些不明白:“九爷这是什么意思?”
张五哥心中一震,他隐约已经有些明白九阿哥的意思了。
怪不得皇上说了,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一切以保护胤禟的性命为第一要务。
原来这一趟真的不是什么普通公差,而是一次要命的旅程。
胤禟干脆直接发话了:
“我怀疑京城有人勾结车臣部,故意不送粮草到前线,想要把皇上困死在极北之地。”
平地一声惊雷,差点儿把丰升额给吓死。
“丰升额,你不要惊慌,这种可能性极大。”
胤禟一把拉住他:“你想过没有?
如果真的是这样,咱们的处境可就十分危险了。”
丰升额细细一想,不由地脑门出汗:
“九爷,你是说有人会追杀我们?”
细听着丰升额声音里的颤音,张五哥已经开始盘算是如何脱身了。
“很有可能。”
胤禟看向丰升额,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外面的风雪早已经停了,正好天上又有月亮,不如咱们连夜向南,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丰升额听了不由地向前凑了一步:
“九爷,你是说咱们雪夜行军?不行,太危险了。”
“危险?”
胤禟差点笑了:“今天白天,车臣汗旗那里有很多人看到了我们,所以他们不好动手。
咱们离开以后速度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追上来截杀我们,所以咱们才有机会停下来休息。
如果我们在这里睡一夜,恐怕明天就有人在前路等着咱们呢。
不要忘了,咱们只有不到三百人,真要动起手来肯定吃亏。”
丰升额听到一半就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刚才反对夜里行军,是因为这是违反常规的,确实容易出事。
但是听了胤禟分析之后,丰升额已经被说服了。
“九爷,您说得对。
不管是不是车臣汗与京里勾结,咱们必须要立即离开这里。”
张五哥这时终于开口了:
“细细想来,塔鲁小王爷今天的情形十分可疑。”
胤禟松了口气:“咱们来商量一下,走哪条路比较好。”
从这里回京城,最近的路就是直接向南。
赶到锡林郭勒盟,路程约有四百多里。
只是这一路都在车臣部,想要摆脱他们的追杀真的很难。
“九爷,奴才有个想法。
咱们掉头向东,沿河直接赶到呼伦贝尔,从东北借道回京。
车臣部的人肯定想不到咱们会走这条路,正好可以出其不意。
这样虽然绕了些路,但是可以保证安全。”
丰升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胤禟低头不语,没有说话。
这时张五哥扭头看向丰升额:
“由此向南,大约四百里就可以离开车臣部。
这个距离要是十爷在的话,他一定会想办法在一天之内突击离开。”
好吧,丰升额对自己这位表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没有打过交道,并不十分清楚他的本事。
不过张五哥的话却提醒了胤禟,让他想起了之前跟胤峨在草原上日行三百里的狂飙之旅。
想到这里,胤禟突然笑了:
“张五哥,敢不敢跟爷冒个险。”
丰升额心里一突突,心说这位爷想干什么?
张五哥却眼睛一亮,很期待地看向胤禟。
“咱们两个,各自多备上几匹马,由此向南突击前行。
其他人由丰升额带领,沿着克鲁伦河东进呼伦贝尔,转道回京城。
你可有胆陪九爷跑这一趟?”
胤禟两眼放光地盯向张五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