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车臣汗旗粮草场,胤禟的脸色变了。
车臣汗唯一的儿子塔鲁脸上的假笑都懒得掩饰:
“九爷,确实是因为下雪路滑,后面的粮草没有运过来。
看看这粮草场,所有的粮草奴才都运到前面了。
万岁爷那里缺粮草,可不是奴才们不省事不出力,还请九爷明鉴。”
一阵风吹过料场,漫天雪花随风飞到了半空。
“塔鲁,前方将士们缺少粮草,你们车臣部有什么表示?”
胤禟调整心情,转头盯向了车臣部未来的小汗王。
塔鲁愣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车臣部是大清的藩属,现在皇上在前线缺粮,你们必须有所表示,否则就是反叛!”
胤禟先给塔鲁扣上一顶大帽子,冷哼一声:
“塔鲁,本贝勒命令你,立即组织粮草运往湖区,保证前线所需。
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塔鲁为难地张了张嘴,一脸无奈地看向胤禟:
“九爷,今年草原大旱,咱们这里也没有余粮啊。”
胤禟冷冷一笑:“你们车臣汗父子一直宣称自己忠君爱国,为了皇上可以粉身碎骨。
这些话,爷就在当场听着了。
当时还很为你们爷俩感动,事后也没少在众人面前提起你们爷俩的忠义。
现在爷还没让你们粉身碎骨呢,只是让你们筹备一点粮草就叫上苦了?”
听他这么说,塔鲁哑口无言。
在康熙皇上面前表忠心,每名臣子都做过。
尤其是车臣汗父子,做得更多更没有底线。
现在被九阿哥抓住话柄,要求他们往前线运送粮草,这可怎么办?
就在塔鲁头大的时候,旁边一个干瘦的老者干咳一声,堆着笑凑了过来:
“小王爷,忠君爱国是我草原各部的本份。
既然九阿哥有令,咱们抓紧时间去凑就是了。
凑够之后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前线,才是做臣子的本份。”
听到这话,胤禟眼神一眯,这老王八蛋挺有眼力啊。
不过他这么一说,就没办法发作塔鲁了。
老九转头看向干瘦老者:“塔鲁,这是谁啊?这么不懂规矩?”
塔鲁听了老者的话,心里已经明白了。
这事儿先应下来再说,反正粮草是要去筹备,耽误了时间可怪不了他。
听到胤禟问他,塔鲁立即伸手介绍起来:
“回九爷,这是我的岳丈大人席日勾力格,是我父亲的幕僚。”
好吧,其实这个席日勾力格不过是他一个小妾的父亲,平时给他牵马喂马的。
现在因为一句话立即升格为岳丈大人了,身份也由一个奴才变成了车臣汗的幕僚。
胤禟点点头:“算了,既然是你的长辈,爷就不追究了。
塔鲁,爷这就回京督办粮草。
你这边也要加快筹备,抓紧运送一批粮草到前线去,明白吗?”
“奴才明白了。”
塔鲁嘴里答应下来,眼神却游离开来。
胤禟谢绝了塔鲁的挽留,带着护卫冒雪向着南奔去。
事情果然很糟糕,竟然是京里的粮草没有运到草原上。
这样看来,应该是京里出了什么问题。
席日勾力格哈腰抬脸看向塔鲁:
“小王爷,要不要奴才带人把他们给留下来?
草原这么大,风雪这么大,要是他们在草原上迷路了,那可是神仙也没处找。”
塔鲁没有说话,眼神却瞟了过去。
看样子,九爷是回来催粮草的。
皇上把他给派出来了,说明前线真的缺粮了。
按说杀个把皇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可是塔鲁却有一种直觉,这事儿玄。
“行啊,听说最近有一股马匪从布里亚特来到了车臣草原。
就麻烦你带上五百人前去清剿马匪,务必除掉他们。
要斩草除根,不给草原留下任何后患。”
塔鲁低头看着席日勾力格:“老狗,别说爷没给你机会。
只要事情办得漂亮,爷就赏你一片草原。
要是有半个字的错处,爷把你们全族点天灯。”
席日勾力格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
“奴才多谢小王爷,此去必定全力以赴。
一定把那群马匪消灭干净,不留任何后患。
若有异样,奴才自当抽刀自裁,不给小王爷填堵。”
看着席日勾力格消失在大雪里,塔鲁紧紧咬住了牙。
不管最后事情成与不成,这条老狗都不能留了。
胤禟离开车臣汗旗,全力赶路,赶到库库车尔泊时天已经黑了。
“九爷,前面看不清方向,不敢再走了。”
带队的丰升额劝道:“九爷,前面有处山洼,正好可以挡风,咱们今晚宿在那里吧。”
丰升额是阿灵阿的侄子,为人十分机警。
一路行来,多亏有他在身边,胤禟免了很多麻烦。
胤禟点点头,扭头看向身边的大内侍卫张五哥:
“五哥,咱们休息一晚再走。
我这心急如焚,让兄弟们跟着受苦了。”
这次出发前,张五哥带着十名大内侍卫跟了过来,奉康熙旨意专门保护胤禟。
胤禟现在的护卫队伍组成挺杂的,丰升额带了两百多名钮祜禄氏亲兵,还有胤禟自己的护卫七十多人,再加上十名大侍卫,一共不到三百人。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山洼处,不由叫绝。
这里是一处天然石壁,高耸入云。
石壁下方,竟然向内斜着形成一处绝壁。
这里地势平坦,避风避雪,是一个绝妙的宿营地。
“九爷,奴才们跟着爷沾光了。”
丰升额呵呵一笑,立即组织人手点亮火把开始布置起营地来。
他们为九阿哥胤禟单独搭起一个不大的帐篷,只够他一个人躲进里面休息。
其他人则清扫一下积雪,在毛毡上铺上兽皮,钻进兽皮睡袋休息。
张五哥带着十名大内侍卫宿卫在帐篷左侧,右侧是丰升额,九爷府的护卫则护在帐篷外侧,把个胤禟包裹得严严实实。
没过多久,所有人都已经钻进了睡袋,迅速进入了梦乡。
几百人的呼噜声在呼啸的风雪中丝毫不显,与天地自然浑然一体。
胤禟虽然累得要命,却没有丝毫睡意。
白天空空的料场给他的刺激太大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车臣部转运料场里竟然没有一丁点儿粮草。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想要对皇上下手了。
不用猜也知道,不是老二胤礽就是老八胤祀。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两个竟然会疯到断绝十万大军、半朝文武还有自己皇阿玛的粮草。
这样比起明朝那位土木堡之神还要疯狂,这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