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庆宫里,胤礽默默地看完手中的信件,随手递给魏凤鸣。
他默默地转过头,看向了遥远的北方。
最近北方大雪封山,道路难行,严重影响了粮草的运输。
作为太子,他很担心。
担心运粮队太能干,把粮草运上去了。
“太子殿下,粮草运不上去,那是天灾,想来皇上也不会怪你的。”
魏凤鸣看完信,随手在火烛上点燃了:
“这场大雪更是证明了,天道站在太子这边。”
胤礽点点头:“这件事情车臣汗做得很好,当给他记个头功。
不过粮草上不去这事儿,不能让别人知道,以免影响了国内的稳定。
粮草还是要每天运上去,囤积在车臣汗国就好。”
魏凤鸣眼神里有火:“太子爷,蒋巡抚这边动作很快。
如果山东能够安排三万人进京,配合托合齐大人,有望一举成功。”
胤礽没有说话,他还在权衡,毕竟这一步要是踏出去,那就真的没有办法再收回来了。
康熙皇上的手段他是清楚的,丰台和喜峰口都有驻军,直隶总督狼瞫手里也有兵马,这些兵马都是防着他的。
“魏先生,喜峰口驻军已经悄悄送来了好消息。
魏东亭师傅答应了,到时一切听从我的吩咐。”
胤礽脸上满是佩服:“魏东亭师傅我是尽知的,一向是最忠于皇上。
魏先生竟然能说动魏师傅,这手段着实了得。”
魏风鸣咧嘴一笑:“魏大人三代单传,往下两代又是单传。
他的孙子魏尚垠素来与我交好,魏大人不过是疼爱孙儿罢了。”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甩辫子,接着说道:
“其实魏大人对皇上还是有些怨气的。
上次清理库银的时候,皇上明明知道魏大人欠的银子都是在江宁迎驾时用了,却偏偏不发一言。
要不是最后十爷想出个建工厂的办法,怕是上次魏大人就要没命了。
他跟太子爷配合,不过是想为子孙们博个更好的前程而已。”
想到那次很多朝廷官员的惨状,胤礽心有不忍。
但是作为太子,他很清楚康熙那样做的真正原因和目的。
魏凤鸣能够敏锐地发现魏东亭的情绪并加以充分利用,这份机敏和能力是很让他信服的。
“请魏先生转告魏东亭师傅,将来我一定行仁政,废除满洲连坐制度,还给全天下一个清正廉洁的世界。”
胤礽信心十足。
这么多年来,他早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登基之后的情形。
无数次想象自己行仁政、得民心,官民拥戴,万民称颂。
一年年地盼着,可是康熙皇上的身体却强壮得吓人。
不但身体强健无恙,还南巡西征,没个闲着的时候。
当了二十多年太子,他已经麻木了。
可是命运毕竟没有完全抛弃他,给了他重生的机会。
经过他的不懈努力,他的好皇阿玛终于御驾亲征了。
他已经改变了曾经的历史,只要善加利用,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不是梦想。
康熙皇上去北伐,带走了老九老十和老十三,老十四被赶去了藏区,胤礽感觉老天爷真的开眼了。
前世老四是靠了老十三才翻的身,而老八没了老九老十老十四就成了光杆司令,那也是没有什么威胁的。
其实最妙的是老十这家伙,与前世相比,简直是个异军突起的另类。
现在好了,这个另类自己带着几个汉人往西边去打罗刹了。
这简直就是晕了头,罗刹那么好打?
很可能老十这小子那一百多斤就扔在西北草原了,那样倒是省了他动手。
前世这个时候,魏东亭早就饮药自尽了,给康熙留下了无尽的悔恨。
可是现在,这老家伙不但好好地活着,还替康熙掌管着喜峰口长城的四万多精兵。
现在好了,魏东亭肯归附自己,白得了四万精兵。
更重要的是还可以影响一批军中将领,增加成事的希望。
“凤鸣,你拟一道旨意,事成之后,加封魏东亭为一等公爵,连续五代不降等。
让他好好地操练,多联系一下京城附近的军营,不断壮大力量,静候时机。”
胤礽看向魏凤鸣,这小子是魏东亭堂弟的儿子,屡试不中,没想到却便宜了自己。
要是没有他居中联系,魏东亭不可能如此轻松地答应加入进来。
“丰台大营和西山大营也要多下功夫。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亲自去劳军,顺便跟他们接触一下。”
胤礽很想确保万无一失,他不想再尝试任何失败的滋味了。
魏凤鸣笑着摇摇头:“太子爷,丰台大营八爷已经经营多年,西山大营则是皇上的根底。
不要说拉拢了,就是多说一句话他们都得怀疑半天。
咱们能得了魏大人的支持已经是万幸了,这个时候千万不敢走错一步。”
胤礽叹了口气,自嘲地摇摇头,两世为人了,竟然还是如此沉不住气。
这些时间里,他已经悄悄把几个庶子送了出去。
给了银子给了地,远远地安置在江南偏僻的乡下。
他要是还跟前世一样,倒在登顶的路上,希望能有人自由地为他烧上一炷香。
“魏先生,幸亏有你在,要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胤礽说得很认真。
两世为人,他早就明白,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官员们,个个都是怀着目的而来。
倒是这个魏凤鸣,被他简拔于微末之际,是真正的忠心。
九门提督托合齐的表现也让他有些欣慰,这位前世就忠心于他的老臣,再次站到了他的身后。
“太子爷,按照计划,顶多再有十天,草原上就会断粮。”
魏凤鸣眼睛闪过一抹狠厉:“那可是十万大军呐,太子真舍得?”
胤礽冷冷一笑:“我早就通过车臣汗与布里亚特王巴音联系上了。
只要粮食一断,北有布里亚特大军,南有车臣汗的军队,南北夹击,一举功成。”
“太子如此决断,魏某佩服。”
魏风鸣轻轻一拍手:“现在要做的就是监视百官,尤其是驻京八旗。”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胤礽:“太子爷,京城里成年皇子众多,虽然已经安插了眼线,还是要多加防范。”
胤礽笑着摇摇头:“老三就是个酸秀才,老五老七胸无大志,他们三个不足为虑。
老四现在被家务事闹得抬不起头,他的手里没有什么可用之人。
倒是老八最为可疑,成天召集一帮子文人吟诗作对,怕是在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魏凤鸣听得连连点头,听到最后突然轻轻一拍桌子:
“太子爷,十爷府里最近十分低调,会不会在使什么坏心思?
要不要安排人手去细细察看一下?”